万素心站在客厅的羊毛地毯边缘。
手心有些发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有些红。
苏诗雅半边身体歪在沙发扶手上，捂着脸。她的发髻在刚才的力道下彻底松散，几缕头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
“万素心……”苏诗雅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带着颤抖。
她慢慢抬起头。
左边脸颊迅速肿了起来，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紫红色。
沈甜甜尖叫着扔掉了手里的乐高积木，冲到苏诗雅面前，用小小的身体挡住苏诗雅。
“坏女人！你走开！你凭什么打诗雅姨姨！”
沈甜甜一边哭一边挥舞着手臂，试图驱赶万素心。
万素心看着沈甜甜。
五岁的孩子，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万素心觉得胃部又在隐隐作痛。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去拉沈甜甜的手，也没有试图解释。
“我凭什么打她？”
万素心往前走了一步。
沈甜甜吓得往后缩了缩，但还是死死护着苏诗雅。
“苏诗雅，你心里清楚。”
万素心停在两人面前。
苏诗雅放下手。她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没有流下来。这种半遮半掩的脆弱感，一向是她拿捏男人的武器。
“素心，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因为承宴总陪着我。”苏诗雅的声音沙哑，透着几分苦涩，“但那是因为我的病……你如果不满，可以冲着我来，你别吓着甜甜。”
她伸出手，把沈甜甜搂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沈甜甜的生母。
沈甜甜哭得更大声了：“妈妈是大坏蛋！我讨厌妈妈！爸爸快回来啊，爸爸……”
万素心看着这幅“母慈女孝”的画面。
她竟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愤怒。
大概是胃里的那份检查报告，让她明白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应该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苏诗雅，别演了。”
万素心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
她没有立刻扔给苏诗雅，而是绕过沙发，走向楼梯。
“你要干什么？”苏诗雅在身后喊道。
万素心没回头。
她扶着楼梯扶手，每走一级台阶，胃部就传来一阵痉挛。
刚才在门口那两巴掌，几乎耗尽了她出院以来积攒的所有力气。
她回到了二楼。
沈家别墅很大，但属于她的地方很少。
她先去了客房。
行李箱还放在衣柜旁边。
她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去。
动作很慢。
折叠衣服的时候，她的手有些抖。
她又去了主卧。
房门虚掩着。
万素心推门进去。
空气里有淡淡的冷香，那是沈承宴常用的须后水的味道。
她径直走向梳妆台。
那瓶倒了的水乳，依然被端端正正地摆放在原位。
万素心打开抽屉，拿出了那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那是沈老爷子送给她的金手镯。
她又拉开衣帽间的珠宝柜。
孙达之前送过来的那套祖母绿翡翠面首，整齐地躺在丝绒垫子上。
万素心把金手镯和翡翠首饰都放在了梳妆台上。
她不需要这些东西。
最后，她看向床头柜。
那里原本放着一条断掉的手链。
现在空了。
她记得在避暑山庄的时候，沈承宴亲手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就像扔掉一段无关紧要的垃圾。
万素心关上抽屉，拎着行李箱下楼。
客厅里的闹剧还没有结束。
苏诗雅正坐在地毯上，搂着沈甜甜，小声地安慰着。
沈甜甜抽抽嗒嗒地抹着眼泪，时不时瞪一眼楼梯口。
万素心拎着行李箱出现在转角。
箱子的轮子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诗雅抬起头，看到行李箱，眼神闪了闪。
“素心，你要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易发现的试探。
万素心走到客厅中央。
她把行李箱停在一边。
“沈甜甜，你刚才说，你要让苏诗雅当你的妈妈，对吗？”
万素心平静地问。
沈甜甜挺起小胸膛，大声回答：“对！诗雅姨姨比你好一万倍！她才不会打人，她也不会变胖变丑！”
“好。”
万素心点了点头。
她弯下腰，从包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书。
一共三份。
每一份的最后一页，都已经签好了她的名字。
字迹有些凌乱，那是她在病床上忍着胃痛签下的。
她把协议书放在茶几上，推到了苏诗雅面前。
“沈承宴一直没签字，大概是觉得条件谈得不够好。”
万素心看着苏诗雅，语气淡漠。
“现在我改了。我净身出户，沈家的股份、房产、存款，我一分都不要。沈甜甜的抚养权，我也放弃。”
苏诗雅愣住了。
她盯着那份协议书，上面的字眼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原本以为万素心会死缠烂打，会要一笔天价的补偿费。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在沈承宴面前怎么编排万素心的贪婪。
可是万素心什么都不要。
“你说真的？”苏诗雅问，声音有些尖。
“是真的。”万素心挺直了脊背，“以后，沈甜甜就是你的女儿了。你想要的名分、地位、孩子，全都给你。”
沈甜甜在一旁听得懵懵懂懂。
她不知道什么是离婚协议。
但她听到了“沈甜甜是你的女儿了”这句话。
她开心地笑了起来，搂住苏诗雅的脖子：“真的吗？我可以永远和诗雅姨姨在一起了？”
万素心看着女儿开心的笑脸。
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万素心觉得眼眶很干。
她没有哭。
“苏诗雅，帮我转告沈承宴，让他尽快签字。”
万素心重新拎起行李箱。
“如果你不想当一辈子的‘苏教授’，想名正言顺地住进这个家里，就盯着他把字签了。”
苏诗雅捏紧了协议书的边缘。
纸张发出了轻微的碎裂声。
万素心转身往门口走。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即使胃部还在翻江倒海。
就在她快要走到玄关的时候。
别墅的大门开了。
沈承宴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肩膀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万素心手里的行李箱上。
沈承宴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要去哪？”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万素心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苏诗雅看到沈承宴回来，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
她低低地呜咽了一声，身体委屈地缩在沙发角落。
“安安……”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刚好能让沈承宴听清。
沈甜甜一看到沈承宴，立刻跑了过去。
“爸爸！你总算回来了！”
沈甜甜抱着沈承宴的腿，放声大哭。
“妈妈疯了！她打了诗雅姨姨！她还说不要我了！她要走！”
沈承宴低头看了女儿一眼，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他的目光移向苏诗雅。
苏诗雅慢慢移开手。
她红肿的半边脸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极其刺眼。
沈承宴的眼眸沉了沉。
他抱着沈甜甜，走到万素心面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
万素心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味。
以前她很迷恋这个味道，觉得那是安全感的象征。
现在她只觉得刺鼻。
“你打的？”沈承宴问。
“是我打的。”万素心承认得很干脆。
“道歉。”
沈承宴吐出这两个字。
语气和之前每一次要求她道歉时一模一样。
冷漠、强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万素心笑了。
她因为刚才的胃痛，脸色苍白，这一笑，显得有些凄凉。
“沈承宴，我刚才已经给过她补偿了。”
万素心指了指茶几上的协议书。
“那两巴掌，抵了你这六年来的冷暴力，也抵了她在这个家里上位的代价。”
“至于道歉，这辈子都不可能。”
沈承宴的目光看向茶几。
三份离婚协议书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沈甜甜在沈承宴怀里不停地扭动：“爸爸，你让她道歉！她还想把那个野种接过来当儿子！她根本不爱我！”
沈承宴按住了女儿，看向万素心的眼神里多了一些莫名的情绪。
“把行李放回去。”
沈承宴说。
他没有理会苏诗雅的脸，也没有理会那份协议书。
他只是重复了一遍：“万素心，把行李放回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他这种掌控欲发作的样子，万素心见过很多次。
以前她会害怕，会顺从。
“沈承宴，你是不是忘了，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万素心重新拎起箱子。
“离婚诉讼我已经让何律师准备了。如果你今天不签字，我们法庭见。”
沈承宴冷笑了一声。
“法庭见？万素心，你觉得你能赢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只要我不签字，你这辈子都得待在沈家。你那个病重的妹妹，你那个还没出狱的哥哥，你觉得他们能撑到开庭那天吗？”
他在威胁她。
用她最亲近的人。
万素心握着箱子拉杆的手在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恶心。
就在这时，沈承宴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了电话。
“沈总，虞妡小姐在家里晕倒了，刚送到万生医院抢救。”
孙达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沈承宴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甚至没有看万素心一眼，把沈甜甜往沙发上一放，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看好太太，不许她离开这栋房子！”
他丢下这句话，身影消失在门口。
万素心站在原地。
大门关上的声音震得她耳朵生疼。
客厅里只剩下苏诗雅、沈甜甜和几个被吓住的佣人。
万素心低头看了看那份还没被签名的协议书。
她走到茶几旁，弯下腰，捡起了那几张纸。
既然他想拖着，那就拖着吧。
反正，她等不到开庭的那天了。
万素心转身，慢慢走出了别墅。
管家试图拦住她，但看到万素心那双死水一般的眼睛时，他的手僵在半空，没敢伸出去。
万素心拎着行李箱，走在沈家别墅区的林荫道上。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拉长了她的影子。
她觉得很冷，那种冷是从骨缝里钻出来的。
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在她的身侧。
车窗降下，露出林柏远那张温和沉稳的脸。
“上车吧。”
他说。
万素心没有犹豫。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
林柏远从后座拿过一条毛毯，盖在万素心的膝盖上。
“谢谢。”万素心轻声说。
“接下来去哪？”林柏远问。
“去机场。”万素心看着前方，“我想提前出发。”
林柏远转过头看她。
“手续都办好了？”
“没签。”万素心闭上眼睛，“他不肯签。不过没关系了，只要我人不在国内，他也拿我没办法。”
林柏远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以帮你。”
万素心睁开眼看向他。
林柏远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方向盘。
“沈家虽然大，但在北美的触角还没伸那么长。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你这辈子都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万素心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夜色。
“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治病。”
林柏远没有再说话。
车子平稳地驶向机场。
一路上，万素心的手机不停地在包里震动。
沈承宴的电话。
苏诗雅的短信。
还有郑婷发来的关于虞妡抢救的消息。
万素心都没有看。
她把手机关机，扔进了包的最深处。
到达机场时，林柏远帮她拎下行李。
“素心。”
他在候机大厅的入口处叫住了她。
万素心回过头。
林柏远站在灯光下，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留恋。
“明耀还在等你回来。”
万素心笑了笑。
“我会好起来的。”
她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没有回头。
……
三个月后。
北美，波士顿。
万素心坐在一间实验室里。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工作服，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
面前的屏幕上是复杂的AI算法模型。
经过三个月的治疗，她的身体状况稳定了很多。
虽然药副作用很大，但激素水平正在慢慢恢复正常。
她的脸消肿了许多，露出原本清秀的轮廓。
“万总，星瀚总部的电话。”助理走过来提醒。
万素心接通了电话。
“素素！你总算接电话了！”郑婷的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了？”
“沈承宴……他疯了。”郑婷急切地说，“他把沈氏集团的所有AI项目都关停了，他在满世界找你。他甚至买下了星瀚北美的对门大楼，他说如果你再不出现，他就直接起诉星瀚商业窃密。”
手心有些发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有些红。
苏诗雅半边身体歪在沙发扶手上，捂着脸。她的发髻在刚才的力道下彻底松散，几缕头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
“万素心……”苏诗雅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带着颤抖。
她慢慢抬起头。
左边脸颊迅速肿了起来，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紫红色。
沈甜甜尖叫着扔掉了手里的乐高积木，冲到苏诗雅面前，用小小的身体挡住苏诗雅。
“坏女人！你走开！你凭什么打诗雅姨姨！”
沈甜甜一边哭一边挥舞着手臂，试图驱赶万素心。
万素心看着沈甜甜。
五岁的孩子，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万素心觉得胃部又在隐隐作痛。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去拉沈甜甜的手，也没有试图解释。
“我凭什么打她？”
万素心往前走了一步。
沈甜甜吓得往后缩了缩，但还是死死护着苏诗雅。
“苏诗雅，你心里清楚。”
万素心停在两人面前。
苏诗雅放下手。她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没有流下来。这种半遮半掩的脆弱感，一向是她拿捏男人的武器。
“素心，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因为承宴总陪着我。”苏诗雅的声音沙哑，透着几分苦涩，“但那是因为我的病……你如果不满，可以冲着我来，你别吓着甜甜。”
她伸出手，把沈甜甜搂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沈甜甜的生母。
沈甜甜哭得更大声了：“妈妈是大坏蛋！我讨厌妈妈！爸爸快回来啊，爸爸……”
万素心看着这幅“母慈女孝”的画面。
她竟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愤怒。
大概是胃里的那份检查报告，让她明白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应该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苏诗雅，别演了。”
万素心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
她没有立刻扔给苏诗雅，而是绕过沙发，走向楼梯。
“你要干什么？”苏诗雅在身后喊道。
万素心没回头。
她扶着楼梯扶手，每走一级台阶，胃部就传来一阵痉挛。
刚才在门口那两巴掌，几乎耗尽了她出院以来积攒的所有力气。
她回到了二楼。
沈家别墅很大，但属于她的地方很少。
她先去了客房。
行李箱还放在衣柜旁边。
她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去。
动作很慢。
折叠衣服的时候，她的手有些抖。
她又去了主卧。
房门虚掩着。
万素心推门进去。
空气里有淡淡的冷香，那是沈承宴常用的须后水的味道。
她径直走向梳妆台。
那瓶倒了的水乳，依然被端端正正地摆放在原位。
万素心打开抽屉，拿出了那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那是沈老爷子送给她的金手镯。
她又拉开衣帽间的珠宝柜。
孙达之前送过来的那套祖母绿翡翠面首，整齐地躺在丝绒垫子上。
万素心把金手镯和翡翠首饰都放在了梳妆台上。
她不需要这些东西。
最后，她看向床头柜。
那里原本放着一条断掉的手链。
现在空了。
她记得在避暑山庄的时候，沈承宴亲手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就像扔掉一段无关紧要的垃圾。
万素心关上抽屉，拎着行李箱下楼。
客厅里的闹剧还没有结束。
苏诗雅正坐在地毯上，搂着沈甜甜，小声地安慰着。
沈甜甜抽抽嗒嗒地抹着眼泪，时不时瞪一眼楼梯口。
万素心拎着行李箱出现在转角。
箱子的轮子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诗雅抬起头，看到行李箱，眼神闪了闪。
“素心，你要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易发现的试探。
万素心走到客厅中央。
她把行李箱停在一边。
“沈甜甜，你刚才说，你要让苏诗雅当你的妈妈，对吗？”
万素心平静地问。
沈甜甜挺起小胸膛，大声回答：“对！诗雅姨姨比你好一万倍！她才不会打人，她也不会变胖变丑！”
“好。”
万素心点了点头。
她弯下腰，从包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书。
一共三份。
每一份的最后一页，都已经签好了她的名字。
字迹有些凌乱，那是她在病床上忍着胃痛签下的。
她把协议书放在茶几上，推到了苏诗雅面前。
“沈承宴一直没签字，大概是觉得条件谈得不够好。”
万素心看着苏诗雅，语气淡漠。
“现在我改了。我净身出户，沈家的股份、房产、存款，我一分都不要。沈甜甜的抚养权，我也放弃。”
苏诗雅愣住了。
她盯着那份协议书，上面的字眼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原本以为万素心会死缠烂打，会要一笔天价的补偿费。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在沈承宴面前怎么编排万素心的贪婪。
可是万素心什么都不要。
“你说真的？”苏诗雅问，声音有些尖。
“是真的。”万素心挺直了脊背，“以后，沈甜甜就是你的女儿了。你想要的名分、地位、孩子，全都给你。”
沈甜甜在一旁听得懵懵懂懂。
她不知道什么是离婚协议。
但她听到了“沈甜甜是你的女儿了”这句话。
她开心地笑了起来，搂住苏诗雅的脖子：“真的吗？我可以永远和诗雅姨姨在一起了？”
万素心看着女儿开心的笑脸。
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万素心觉得眼眶很干。
她没有哭。
“苏诗雅，帮我转告沈承宴，让他尽快签字。”
万素心重新拎起行李箱。
“如果你不想当一辈子的‘苏教授’，想名正言顺地住进这个家里，就盯着他把字签了。”
苏诗雅捏紧了协议书的边缘。
纸张发出了轻微的碎裂声。
万素心转身往门口走。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即使胃部还在翻江倒海。
就在她快要走到玄关的时候。
别墅的大门开了。
沈承宴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肩膀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万素心手里的行李箱上。
沈承宴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要去哪？”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万素心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苏诗雅看到沈承宴回来，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
她低低地呜咽了一声，身体委屈地缩在沙发角落。
“安安……”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刚好能让沈承宴听清。
沈甜甜一看到沈承宴，立刻跑了过去。
“爸爸！你总算回来了！”
沈甜甜抱着沈承宴的腿，放声大哭。
“妈妈疯了！她打了诗雅姨姨！她还说不要我了！她要走！”
沈承宴低头看了女儿一眼，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他的目光移向苏诗雅。
苏诗雅慢慢移开手。
她红肿的半边脸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极其刺眼。
沈承宴的眼眸沉了沉。
他抱着沈甜甜，走到万素心面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
万素心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味。
以前她很迷恋这个味道，觉得那是安全感的象征。
现在她只觉得刺鼻。
“你打的？”沈承宴问。
“是我打的。”万素心承认得很干脆。
“道歉。”
沈承宴吐出这两个字。
语气和之前每一次要求她道歉时一模一样。
冷漠、强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万素心笑了。
她因为刚才的胃痛，脸色苍白，这一笑，显得有些凄凉。
“沈承宴，我刚才已经给过她补偿了。”
万素心指了指茶几上的协议书。
“那两巴掌，抵了你这六年来的冷暴力，也抵了她在这个家里上位的代价。”
“至于道歉，这辈子都不可能。”
沈承宴的目光看向茶几。
三份离婚协议书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沈甜甜在沈承宴怀里不停地扭动：“爸爸，你让她道歉！她还想把那个野种接过来当儿子！她根本不爱我！”
沈承宴按住了女儿，看向万素心的眼神里多了一些莫名的情绪。
“把行李放回去。”
沈承宴说。
他没有理会苏诗雅的脸，也没有理会那份协议书。
他只是重复了一遍：“万素心，把行李放回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他这种掌控欲发作的样子，万素心见过很多次。
以前她会害怕，会顺从。
“沈承宴，你是不是忘了，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万素心重新拎起箱子。
“离婚诉讼我已经让何律师准备了。如果你今天不签字，我们法庭见。”
沈承宴冷笑了一声。
“法庭见？万素心，你觉得你能赢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只要我不签字，你这辈子都得待在沈家。你那个病重的妹妹，你那个还没出狱的哥哥，你觉得他们能撑到开庭那天吗？”
他在威胁她。
用她最亲近的人。
万素心握着箱子拉杆的手在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恶心。
就在这时，沈承宴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了电话。
“沈总，虞妡小姐在家里晕倒了，刚送到万生医院抢救。”
孙达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沈承宴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甚至没有看万素心一眼，把沈甜甜往沙发上一放，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看好太太，不许她离开这栋房子！”
他丢下这句话，身影消失在门口。
万素心站在原地。
大门关上的声音震得她耳朵生疼。
客厅里只剩下苏诗雅、沈甜甜和几个被吓住的佣人。
万素心低头看了看那份还没被签名的协议书。
她走到茶几旁，弯下腰，捡起了那几张纸。
既然他想拖着，那就拖着吧。
反正，她等不到开庭的那天了。
万素心转身，慢慢走出了别墅。
管家试图拦住她，但看到万素心那双死水一般的眼睛时，他的手僵在半空，没敢伸出去。
万素心拎着行李箱，走在沈家别墅区的林荫道上。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拉长了她的影子。
她觉得很冷，那种冷是从骨缝里钻出来的。
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在她的身侧。
车窗降下，露出林柏远那张温和沉稳的脸。
“上车吧。”
他说。
万素心没有犹豫。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
林柏远从后座拿过一条毛毯，盖在万素心的膝盖上。
“谢谢。”万素心轻声说。
“接下来去哪？”林柏远问。
“去机场。”万素心看着前方，“我想提前出发。”
林柏远转过头看她。
“手续都办好了？”
“没签。”万素心闭上眼睛，“他不肯签。不过没关系了，只要我人不在国内，他也拿我没办法。”
林柏远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以帮你。”
万素心睁开眼看向他。
林柏远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方向盘。
“沈家虽然大，但在北美的触角还没伸那么长。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你这辈子都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万素心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夜色。
“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治病。”
林柏远没有再说话。
车子平稳地驶向机场。
一路上，万素心的手机不停地在包里震动。
沈承宴的电话。
苏诗雅的短信。
还有郑婷发来的关于虞妡抢救的消息。
万素心都没有看。
她把手机关机，扔进了包的最深处。
到达机场时，林柏远帮她拎下行李。
“素心。”
他在候机大厅的入口处叫住了她。
万素心回过头。
林柏远站在灯光下，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留恋。
“明耀还在等你回来。”
万素心笑了笑。
“我会好起来的。”
她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没有回头。
……
三个月后。
北美，波士顿。
万素心坐在一间实验室里。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工作服，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
面前的屏幕上是复杂的AI算法模型。
经过三个月的治疗，她的身体状况稳定了很多。
虽然药副作用很大，但激素水平正在慢慢恢复正常。
她的脸消肿了许多，露出原本清秀的轮廓。
“万总，星瀚总部的电话。”助理走过来提醒。
万素心接通了电话。
“素素！你总算接电话了！”郑婷的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了？”
“沈承宴……他疯了。”郑婷急切地说，“他把沈氏集团的所有AI项目都关停了，他在满世界找你。他甚至买下了星瀚北美的对门大楼，他说如果你再不出现，他就直接起诉星瀚商业窃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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