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破从张宅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了西。

  巷子里的石板路被晒了一整天,踩上去还有余温。

  赵虎跟在他身后,脚步放得很轻。

  “沈哥,接下来——”

  “验尸。”

  沈破在巷口停住脚。

  张文章说赵紫云是新婚初合、出血过多而死。

  大夫验过,但未经官验。

  这四个字,从他看到卷宗的第一眼起,就一直搁在心里没放下。

  他转过身,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

  忘记问地址了......

  “先回去一下。”

  “啊?”

  “回张宅。”

  张文章还站在正厅门口。

  他看见沈破折返回来,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不安。

  沈破走到他面前。

  “赵紫云的尸身,现在何处。”

  张文章的喉结滚了一下。

  “入棺之后,天气太热,宅里停不住——”

  “我问你,现在何处。”

  张文章低下头。

  “城北,净云寺。”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

  “那庙已经荒了有些年头了。只是寺里的侧殿还算干净,暂且把棺停在那里。”

  沈破看了他一眼,转身。

  “带路。”

  ——

  净云寺在城北一片矮坡上。

  从官道拐进山路以后,两边的树就密了起来。

  路是碎石铺的,坑坑洼洼。

  有几处石阶已经松动了,踩上去微微晃一晃。

  沈破走到山门前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山门前的石阶上,杂草从石缝里一丛一丛地钻出来。

  最高的几株已经齐了膝盖。

  门柱上的朱漆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灰白泛黑的木胎。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

  “净云寺”三个字,漆色已经褪得只剩一层浅浅的暗金。

  荒了不是一两年啊......

  沈破跨过门槛。

  院里铺着青砖,砖缝里长满了青苔。

  几片枯叶被风卷到墙角,堆成一团。

  正殿的门半掩着,门环上的铜绿厚得像一层绒。

  张文章走在前面,低着头,脚步很快。

  他领着沈破绕过正殿,穿过一条破败的长廊。

  长廊的顶瓦缺了好几处,日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长廊尽头,是一间侧殿。

  侧殿的门大敞着。

  沈破走进去。

  殿内的光线很暗。

  只有高处一扇窄窗透进来一束日光,光束里浮着细细的灰尘。

  佛坛上的佛像金身已经斑驳,一只手掌不知什么时候断了,断口处露着黄泥和稻草。

  佛坛前一口棺材正静静躺着。

  黑漆,素面无雕,四角包着铜片,铜片已经生了暗绿色的锈。

  棺材搁在两张长条凳上,离地大约两尺。

  沈破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

  他先看了看地面。

  地面是青砖,积了厚厚一层灰。

  灰上有脚印。

  不止一个人的。

  “这几天,有人来过?”

  张文章抬起头。

  “只有收尸人和抬棺的杂役们来过,再没有别人了。”

  沈破没有应声。

  他走进侧殿,绕到棺材旁边。

  棺材盖合着,四角的铜钉钉得很牢。

  封棺的人手艺不差。

  沈破转头看向张文章。

  “收尸人呢。”

  张文章往殿外喊了一声。

  一个干瘦的老头从偏廊里快步走了出来。

  老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褐,袖口和膝盖都打着补丁。

  他的手指很粗,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

  确实是双常年跟死人打交道的手。

  沈破看了他一眼。

  “那天是你收的尸。”

  “回大人,是小人。”

  “尸身可有伤痕。”

  收尸人摇了摇头。

  “没有。”

  他摊开手,比划了一下。

  “那姑娘身上全是血,可小人给她擦身换衣的时候,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浑身上下十分完整,连擦伤都没有。”

  沈破的眉心动了一下。

  “十分完整?”

  “是。”

  沈破把目光落回棺材上。

  出血很多。

  没有伤口。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步子很沉,踩在碎石上咯吱作响。

  赵凌云一头闯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藏青色的素袍,腰上没系佩玉,只在袖口挽了一道白布。

  那张脸比上次见到时更憔悴了几分。

  眼眶深深地陷下去,嘴唇干得起皮。

  他进门之后,目光直接落在棺材上。

  然后快步走到沈破面前,一把抓住沈破的袖子。

  “沈公子——”

  赵虎上前半步,沈破抬手止住他。

  “赵老爷,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要验尸。”

  “是。”

  “验。”

  赵凌云的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验出来吧,我想再看看她。”

  沈破没有接话。

  他从赵凌云的手里把袖子抽出来,转过身,面向棺材。

  殿里安静了片刻。

  那只剩一只手的佛像在坛上静静地坐着,嘴角那个慈悲的弧度在斑驳的金漆里已经模糊不清。

  沈破开口。

  “开棺。”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侧殿里回了一下。

  “此乃例行公事,赵老爷、张先生,两位各退一步。”

  衙役从门外抱进来一只香炉。

  铜的,炉身细长,炉口已经熏得发黑。

  他取出一根香柱,点燃。

  青烟从香头上袅袅升起。

  烟雾一丝一丝地散开,在殿内慢慢弥漫。

  沈破看着那股青烟逐渐浸透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本地的习俗。

  开棺之前,以烟净室。

  说是安魂,其实谁都知道——魂早就不在了。

  烟只是让活着的人心安。

  烟雾弥漫至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时,衙役把香炉搁在一旁。

  沈破抬起眼。

  “开棺。”

  收尸人走上前,从腰间摸出一根撬棍。

  撬棍的尖端嵌进棺材盖和棺身之间的缝隙。

  他用力一压。

  “吱嘎——”

  棺材钉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铁锈和木屑从钉孔里簌簌落下。

  一股气味从缝隙里渗出来。

  沈破的鼻翼微微动了一下,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味道。

  收尸人撬开最后一根棺材钉。

  然后双手扣住棺材盖的两端,往上一抬——

  “见鬼了!!!”

  收尸人的嘴倏然猛地张开,喉咙里迸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两名帮手吓得一哆嗦。

  棺材盖从收尸人手里滑脱,摔在地上。

  “哐当”一声闷响。

  棺材盖在地上弹了一下,翻了个面。

  灰尘扬起来,在光束里翻腾。

  沈破快步走上前去,探头往里看去。

  棺中,赫然躺着一具穿戴整齐的男尸。

  袍子是深褐色的绸面,衣襟叠得很整齐。

  尸体的轮廓还在,但皮肤已经变了颜色。

  沈破的目光往上移,只见一道骇人的裂口从头骨正中斜劈下来。

  口子很深,深到能看见底下灰白色的骨茬,创口边缘的皮肉往外翻着。

  这不是赵紫云。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开局植物人,我的化身遍布大乾,开局植物人,我的化身遍布大乾最新章节,开局植物人,我的化身遍布大乾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