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魂葫芦中。
沈回的身影从空中落了下来。
他落地时身形微微一晃，随即站稳，抬手整了整并不见凌乱的衣襟。
还没等他抬起头来，四面八方便呼啦啦围上来一群人。
“小师弟！你怎么又回来啦？”
“你小子，这次该不会是死透了罢？”
“放心，我只是回来看看。”沈回笑着答道。
四师姐静慧绕着他转了一圈，伸手在他胳膊上虚虚地拍了拍。
沈回被众人围在中间，东一句西一句地应着，脸上挂着笑。
不远处，守元老道盘膝坐着，眼皮抬了抬，又垂了下去，只是额角青筋搏动。
更远处的角落里，只剩半截魂魄的毛永也正朝这边望来。
他看见沈回竟然也出现在了葫芦里，那张残破的脸上浮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飘飘悠悠地凑了过来。
“你如今也死了。”
他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真是报应不爽。”
沈回瞥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毛永的魂体比斩断时略微完整了些，断口处也不再是当初那副残破不堪的模样。
想来这也是葫芦的神异，魂魄在此间能自行温养。
他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我死不死不知道，但你肯定是死定了。”
他把手一摊：“毕竟我和你不一样。这儿算是我娘家，想回就回。”
毛永脸色一僵。
沈回不再理他，转过身去，朝远处石头上坐着的守元老道扬了扬下巴。
“哟～”
他拖长了声调，“这不是渡魂观的守元子前辈吗？怎么，你们渡魂观的后辈还没救你出去啊？”
众人闻言，顿时捂嘴低头，有人肩膀一抖一抖的。
守元老道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沈回，胡子都在发抖。
可尽管如此，他却也一个字都不肯说。
他打定了主意，绝不再上这小子的当。
沈回却像是没看见似的，笑嘻嘻地朝他走了过去。
他在守元老道面前蹲下身子，伸手在对方肩膀上拍了拍：
“没事儿啊。一会儿我再给你送个后人进来。你出不去没关系，他们进得来就行。”
守元老道的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正欲挥拳打人，沈回却已将话锋一转：“不过前辈啊，你也别怪我。”
他叹了口气道：“你们渡魂观如今可不复当年荣光了。你当年偷袭我家祖师，虽然做的不对，可毕竟事出有因。想必那时候，渡魂观也还是名门正派。”
他顿了顿，摇头晃脑地啧了几声，“可如今……啧啧啧。纵瘟布疫，残害生灵，炼人为丹，流毒无穷。其罪昭昭，罄竹难书啊。”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角余光觑着守元老道的脸色：“若是玄微真君还在世，怕是得亲自清理门户，将这群败坏门风的不肖子孙杀个干净……”
说到最后，他还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就像当初镇杀甲伏奴一样。”
守元老道终于绷不住了。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抽搐了两下，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来：
“你……你放屁。”
沈回也不恼，只是朝身后招了招手：“你不信？让他来告诉你。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渡魂观遗脉。”
他指了指飘在一旁，只剩半截身子的毛永。
毛永被众人目光一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守元老道连看都没看毛永一眼，冷哼一声：“你说是便是？一个刚进葫芦就跪地求饶的软骨头，穿着渡魂观的道袍便是渡魂观的人了？”
他说着，目光扫过沈回身上的玄黄道袍，眼底的意味再明白不过：你身上也穿着同样的衣裳，难道你也是渡魂观的人？
“贫道不会再相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
那毛永本不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可如今命都没了，先前又被沈回一剑斩了半边魂体，心里窝着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他此刻听守元老道这般贬损他，一股子泼皮劲头便蹿了上来。
他飘飘悠悠地凑到守元老道跟前，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你这老东西，装什么大尾巴狼？与我一样穿着身普通弟子的道袍，倒在这儿给我充起宗内高层来了？”
他绕着守元老道飘了半圈，嗤笑一声，“都这把年纪了，竟然还是个普通弟子，我要是你，一头撞死算逑。”
守元老道气得浑身发抖。
一千多年前，渡魂观上至掌门下至杂役，道袍便只有这一种样式，哪有什么分别。
可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解释什么呢？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他又把眼睛闭上了。
沈回见他这副模样，忽然换了个语气：“要不……你把生辰八字给我，我送你出去，亲自看看？”
守元老道双眼倏地睁开。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希冀，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反复愚弄之后残余的警惕。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犹豫。
沈回见状，把手一摊：“这样看着我作甚？不愿意算了。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愿意。”
守元老道的嘴比脑子快，“丙戌·辛卯·癸亥·丁巳。”
他语速极快，几乎是脱口而出，像是生怕说慢了沈回便会反悔。
沈回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守元老道被看得浑身发毛。
“你方才不是说……不会再相信我说的任何一句话了吗？”
守元老道老脸一僵，嘴唇抽动了几下，讷讷道：“那……那都是气话。”
“虽然是气话，但说的还是没错的。”沈回笑着说。
守元老道愣住了。
沈回忽然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道：“我骗你哒。”
他笑嘻嘻地退开两步，哈哈一笑，转过身去，留下守元老道一个人愣在原地。
沈回走到葫芦空间的正中央，朝清风观众人拍了拍手。
他正要开口，商量一下放风次序，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光忽然又亮了起来。
一道烟雾落下，在半空中旋了两圈，缓缓凝出一个人形来。
那人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脚，目光里满是茫然。
他记得自己方才刚被白发道人一剑枭首，怎么一转眼就到了这地方？
“刘司主。”
一个笑吟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咱们又见面了。”
刘梦书猛地抬起头，便看见沈回正朝他走来，脸上挂着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笑容。
他一愣，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沉声道：“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回走到他面前，伸手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嗓子，脸上忽然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实话告诉你吧。”
他一字一顿地说，“我真正的道号，叫守元子。乃是一千二百多年前，渡魂观的金丹真人之一。”
此言一出，刘梦书的表情顿时凝固了。
“所以严格来说……”
沈回拍着刘梦书的肩膀，语气庄重而诚恳：“我是你祖宗。”
守元老道蹭地站起身来。
刘梦书的眉头拧成一团，看看沈回，又看看远处那个浑身发抖的老道。
守元老道终于按捺不住，破口大骂：“你这个——你这个——”
沈回朝刘梦书点了点头：“那位是你祖宗的同修，还不快去拜见。”
沈回的身影从空中落了下来。
他落地时身形微微一晃，随即站稳，抬手整了整并不见凌乱的衣襟。
还没等他抬起头来，四面八方便呼啦啦围上来一群人。
“小师弟！你怎么又回来啦？”
“你小子，这次该不会是死透了罢？”
“放心，我只是回来看看。”沈回笑着答道。
四师姐静慧绕着他转了一圈，伸手在他胳膊上虚虚地拍了拍。
沈回被众人围在中间，东一句西一句地应着，脸上挂着笑。
不远处，守元老道盘膝坐着，眼皮抬了抬，又垂了下去，只是额角青筋搏动。
更远处的角落里，只剩半截魂魄的毛永也正朝这边望来。
他看见沈回竟然也出现在了葫芦里，那张残破的脸上浮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飘飘悠悠地凑了过来。
“你如今也死了。”
他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真是报应不爽。”
沈回瞥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毛永的魂体比斩断时略微完整了些，断口处也不再是当初那副残破不堪的模样。
想来这也是葫芦的神异，魂魄在此间能自行温养。
他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我死不死不知道，但你肯定是死定了。”
他把手一摊：“毕竟我和你不一样。这儿算是我娘家，想回就回。”
毛永脸色一僵。
沈回不再理他，转过身去，朝远处石头上坐着的守元老道扬了扬下巴。
“哟～”
他拖长了声调，“这不是渡魂观的守元子前辈吗？怎么，你们渡魂观的后辈还没救你出去啊？”
众人闻言，顿时捂嘴低头，有人肩膀一抖一抖的。
守元老道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沈回，胡子都在发抖。
可尽管如此，他却也一个字都不肯说。
他打定了主意，绝不再上这小子的当。
沈回却像是没看见似的，笑嘻嘻地朝他走了过去。
他在守元老道面前蹲下身子，伸手在对方肩膀上拍了拍：
“没事儿啊。一会儿我再给你送个后人进来。你出不去没关系，他们进得来就行。”
守元老道的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正欲挥拳打人，沈回却已将话锋一转：“不过前辈啊，你也别怪我。”
他叹了口气道：“你们渡魂观如今可不复当年荣光了。你当年偷袭我家祖师，虽然做的不对，可毕竟事出有因。想必那时候，渡魂观也还是名门正派。”
他顿了顿，摇头晃脑地啧了几声，“可如今……啧啧啧。纵瘟布疫，残害生灵，炼人为丹，流毒无穷。其罪昭昭，罄竹难书啊。”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角余光觑着守元老道的脸色：“若是玄微真君还在世，怕是得亲自清理门户，将这群败坏门风的不肖子孙杀个干净……”
说到最后，他还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就像当初镇杀甲伏奴一样。”
守元老道终于绷不住了。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抽搐了两下，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来：
“你……你放屁。”
沈回也不恼，只是朝身后招了招手：“你不信？让他来告诉你。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渡魂观遗脉。”
他指了指飘在一旁，只剩半截身子的毛永。
毛永被众人目光一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守元老道连看都没看毛永一眼，冷哼一声：“你说是便是？一个刚进葫芦就跪地求饶的软骨头，穿着渡魂观的道袍便是渡魂观的人了？”
他说着，目光扫过沈回身上的玄黄道袍，眼底的意味再明白不过：你身上也穿着同样的衣裳，难道你也是渡魂观的人？
“贫道不会再相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
那毛永本不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可如今命都没了，先前又被沈回一剑斩了半边魂体，心里窝着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他此刻听守元老道这般贬损他，一股子泼皮劲头便蹿了上来。
他飘飘悠悠地凑到守元老道跟前，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你这老东西，装什么大尾巴狼？与我一样穿着身普通弟子的道袍，倒在这儿给我充起宗内高层来了？”
他绕着守元老道飘了半圈，嗤笑一声，“都这把年纪了，竟然还是个普通弟子，我要是你，一头撞死算逑。”
守元老道气得浑身发抖。
一千多年前，渡魂观上至掌门下至杂役，道袍便只有这一种样式，哪有什么分别。
可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解释什么呢？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他又把眼睛闭上了。
沈回见他这副模样，忽然换了个语气：“要不……你把生辰八字给我，我送你出去，亲自看看？”
守元老道双眼倏地睁开。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希冀，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反复愚弄之后残余的警惕。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犹豫。
沈回见状，把手一摊：“这样看着我作甚？不愿意算了。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愿意。”
守元老道的嘴比脑子快，“丙戌·辛卯·癸亥·丁巳。”
他语速极快，几乎是脱口而出，像是生怕说慢了沈回便会反悔。
沈回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守元老道被看得浑身发毛。
“你方才不是说……不会再相信我说的任何一句话了吗？”
守元老道老脸一僵，嘴唇抽动了几下，讷讷道：“那……那都是气话。”
“虽然是气话，但说的还是没错的。”沈回笑着说。
守元老道愣住了。
沈回忽然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道：“我骗你哒。”
他笑嘻嘻地退开两步，哈哈一笑，转过身去，留下守元老道一个人愣在原地。
沈回走到葫芦空间的正中央，朝清风观众人拍了拍手。
他正要开口，商量一下放风次序，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光忽然又亮了起来。
一道烟雾落下，在半空中旋了两圈，缓缓凝出一个人形来。
那人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脚，目光里满是茫然。
他记得自己方才刚被白发道人一剑枭首，怎么一转眼就到了这地方？
“刘司主。”
一个笑吟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咱们又见面了。”
刘梦书猛地抬起头，便看见沈回正朝他走来，脸上挂着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笑容。
他一愣，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沉声道：“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回走到他面前，伸手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嗓子，脸上忽然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实话告诉你吧。”
他一字一顿地说，“我真正的道号，叫守元子。乃是一千二百多年前，渡魂观的金丹真人之一。”
此言一出，刘梦书的表情顿时凝固了。
“所以严格来说……”
沈回拍着刘梦书的肩膀，语气庄重而诚恳：“我是你祖宗。”
守元老道蹭地站起身来。
刘梦书的眉头拧成一团，看看沈回，又看看远处那个浑身发抖的老道。
守元老道终于按捺不住，破口大骂：“你这个——你这个——”
沈回朝刘梦书点了点头：“那位是你祖宗的同修，还不快去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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