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压着的气散了些。

  顾墨染没笑多久,把慕容王密信推给苏瑶:“这封信不能留原件在外头。写一份家常版,原件入密室。”

  慕容雪看着信,手指收紧:“我爹的印……”

  顾墨染放轻声音:“留着,将来用得上。”

  慕容雪嘴唇抿紧,点头。

  柳如烟取来小铜匣,将信封好。

  沈灵儿把匣角抹了药粉,能防潮,也能看出有没有人私下碰过。

  苏瑶重新打开账册:“宗正寺要初册,我们给他们看见该看见的。”

  谢婉清提笔:“王爷病重,随行医药多。沈妹妹院中药童、药箱、药车,可多写几项。”

  沈灵儿点头:“药车里可放伤药,也能放些不扎眼的小物。”

  林清黛接过护卫册:“护卫人数不能超旧制。可车夫、马夫、杂役能分散。”

  慕容雪看向拓跋莽:“你从今天起,叫拓青。管马,少说话,别见人就问有没有仗打。”

  拓跋莽举手:“那有山匪能问吗?”

  慕容雪:“不能。”

  拓跋莽低头不语。

  顾墨染看着几人各自落笔,心里那张随行图一点点成形。

  明面上,逸王府病病歪歪,六院忙着搬家。

  暗地里,武学、账册、人脉、北境信、旧军线,全被塞进车轮底下。

  若路上真有人拦,他不介意让对方先尝尝这份开局礼包。

  前厅里,曹原已经等得坐立不安。

  杜衡第三次看向内院侧门时,福伯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册初拟名册。

  曹原忙接:“多谢福伯。”

  福伯没松手。

  曹原愣住。

  福伯慢慢抬眼:“曹录事,册子给你可以。王府今日闭门养病,前门来了什么人,后门进了什么车,宗正寺最好只记该记的。”

  曹原脸色一白:“福伯这是哪里话。”

  福伯松手:“闲话,老奴年纪大,闲话多。”

  曹原把册子抱紧,不敢再坐,立刻告退。

  杜衡跟着转身时,袖中掉出半截纸角。

  纸角落在门槛边,被风掀开一线。

  福伯眼睛一压,弯腰捡起。

  纸上只写了几个字。

  “北境来人,查慕容院。”

  落款处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小小的东宫残印。

  福伯把纸角放到案上时,屋里的药味还没散。

  苏瑶把初册摊开,算盘压在页角:“拓跋莽刚进府,宗正寺后脚就到。前门喊得那么响,外头听见不奇怪。可这张纸提前写好,说明有人早等着查慕容院。”

  谢婉清指尖按住杜衡的名字:“杜衡年纪轻,眼神不稳。宗正寺录事曹原像跑腿的,真正盯内院的人是他。”

  柳如烟把纸角收进帕中,鼻尖靠近一点,又退开:“墨香很淡,纸却带宫中香灰味。东宫丽正殿常用印样,未必只这一种。”

  顾墨染端起茶盏,又放下。

  大哥这是知道自己要完了,死也要从本王身上咬块肉。

  当然,也有可能是皇后。

  “先查来路。”他看向谢婉清,“宗正寺名册经手人,杜衡从哪儿来,谁举荐,近三个月去过哪几处衙门,劳烦夫人翻一翻。”

  谢婉清把青签压在杜衡名下:“他今日多看内院侧门,若只是好奇,不会看三次。”

  门外刚好传来拓跋莽的嗓门。

  “有肉没?茶喝多了肚子更空!”

  慕容雪的声音压着火:“你再喊,先饿你三天。”

  拓跋莽委屈:“我才吃半盘点心。”

  顾墨染按了按眉心,转头吩咐福伯:“厨房晚上摆一桌北境口味。烤羊、炖肉、烈酒,都上。”

  苏瑶抬头:“你还让他喝酒?”

  “关起来,他能愿意?吃饱喝足,嘴才会松。”

  林清黛靠在门边,短刀没出鞘:“今晚这顿饭,最好别只是热闹,得看看这北境将士到底是来干嘛的~”

  顾墨染接过药碗,药味冲到鼻腔,苦得舌根发麻。

  外头拓跋莽又喊了一句:“公主,饿了,拓青想吃饭。”

  慕容雪马鞭敲在地上:“你再废话,今晚吃鞭子。”

  顾墨染把药喝完,缓了片刻,才开口:“让他吃。咱们看看他肚子里到底还藏了多少消息。”

  晚饭摆在偏厅。

  桌上摆着烤羊腿、炖牛肉、胡饼和烈酒。

  肉香盖过药味,拓跋莽坐下时,眼睛都亮了,手伸到半路,被慕容雪一筷子打回去。

  “先洗手。”

  拓跋莽低头看手:“不脏。”

  沈灵儿把药箱往桌边一放:“你刚翻过靴筒。”

  拓跋莽立刻起身:“我洗。”

  苏瑶带账册入席,谢婉清带空白名录。

  林清黛坐在靠门的位置,柳如烟让丫鬟把院门关上。

  顾墨染坐在主位,面前只有一杯淡茶。

  拓跋莽洗完手回来,抓起肉就啃。

  慕容雪盯着他:“慢点。”

  “北境吃饭就这样。”拓跋莽嘴里塞着肉,“吃慢了,就被别人抢了。”

  顾墨染看见了,笑着开口:“北境大捷,朝廷封赏怎么说?”

  “兵部的人已经催军功册。”拓跋莽又啃了一口肉,“我们回京路上,驿站都在传,北境这次要大赏。”

  苏瑶的笔落下:“封赏,军功册,调粮,调马。”

  林清黛拿起茶盏:“兵部这几日会很忙。”

  拓跋莽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你们吃饭还记账?”

  苏瑶没有抬头:“你还是继续吃肉吧。”

  拓跋莽愣了半拍,转头看慕容雪:“公主,她骂我?”

  慕容雪冷着脸:“没有,她夸你有用。”

  拓跋莽挺起胸口:“那当然。”

  顾墨染端茶,掩住唇边一点笑。

  酒过两碗,拓跋莽脸上粉洗掉了,耳根却红了。

  他吃到兴头,忽然拍桌:“说起来,回京路上,那疯子真是要笑死爷爷我。”

  慕容雪抬眼:“谁?”

  “林逸尘。”

  杯盏在顾墨染手里停住。

  新天命人。

  战神归来。

  顾墨染没有立刻说话,只把茶盏放回桌上:“他回京了?”

  拓跋莽点头:“回了。旧伤还没好,非要赶路。他在北境打得真不要命,抢功抢得凶。

  我原以为他是为了升官,后来才知道,哈哈哈哈哈哈!

  他是看慕容雪被送来和亲,原定的不是三个月后才定人选?

  那傻子就疯了,只想赶紧打,拿战功回京求娶公主。”

  “我问他为啥喜欢你,他说虽然只见过你一面,但记得你眼珠子绿绿的,很好看。”

  偏厅里的筷子声停了。

  慕容雪放下筷子,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拓跋莽。”

  拓跋莽还没察觉:“真的。他还问我公主近况,我就跟他说,已经嫁给姑爷了。”

  顾墨染看向慕容雪。

  她唇线压得很直。

  带着被人把名字当奖赏提的恼火。

  拓跋莽挠头还在说:“然后他气的咳血了。亲兵把他扶回房里,醒来就说要继续请战。

  俺还纳闷,娶不成就娶不成,打仗干啥……”

  “闭嘴。”

  慕容雪声音压得很低。

  拓跋莽把肉放下,肩膀垮了:“我又说错了?”

  慕容雪盯着他:“以后别把我当军中彩头来讲。听明白了吗?”

  拓跋莽嘴唇动了动,最后点头:“听明白了。”

  顾墨染听到了重点,把话头拎到另一边。

  “你是说,林逸尘还想打仗?”

  拓跋莽立刻来了精神:“想。他那人,躺床上都问哪里还能打。”

  顾墨染强压住嘴角,看向福伯。

  “快快取本王没事爱看,爱写写画画的那幅舆图!”

  福伯很快把图铺到桌上。

  牛皮纸边角磨旧,墨线从北境往外延伸。

  这是顾墨染闲着没事时,根据蓝星知识画的简要版世界地图。

  慕容雪指着北线:“这里是今年交战处。再往北,草场多,冬日难走。”

  顾墨染指尖沿着线往外推:“你看啊,贝湖以北,有广阔草场。

  黑水以西,部落散居。骨利干、黠戛斯、室韦诸部各有首领,并不一条心。

  再往西,还有更远的商路。”

  拓跋莽眼睛越来越亮:“这么厉害?有仗能打吗?”

  “有草场,就有马。有马,就有人抢。有部落,就有仗打。”

  拓跋莽一拍桌:“这话我懂!”

  顾墨染继续点图:“极西草原往外,还有大平原,适合骑兵驰骋。

  林逸尘的刀不能锈在宫门前。

  若往北看,军功比北境那点还要大得多。

  你们再看,这里就是我们大衍,只占这图的一点点。

  四面八方,能打的仗,太多了,打不完,根本打不完……”

  ✧(ง・̀ω・́)ง✧

  【谢谢王者的花×5,微笑的催更符,陈情的奶茶,还有宝子们的为爱发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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