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抬眼看他。

  谢婉清手里的笔停了。

  柳如烟把杯盏往慕容雪手边推了推,没说话。

  她们都听明白了。

  顾墨染是在把这位战神的执念,从慕容雪身上撬开,丢进更大的棋盘。

  拓跋莽兴奋得耳根通红:“姑爷,你这图哪来的?北境老斥候都不敢这么画。”

  顾墨染端起茶盏,咳了两声:“胡商酒后吹的。说北边草场大,马多,人也长得不一样,头发黄眼睛绿。本王病着出不了门,只能听杂话画着玩。”

  慕容雪看了他一眼,又转向拓跋莽。

  “记住了。见林逸尘,只说北边还有仗。逸王府三个字,烂在肚子里。”

  拓跋莽急了:“我今晚就去。”

  “先吃完。”

  慕容雪马鞭在桌边一敲。

  拓跋莽坐回去,抓起羊肉小声嘀咕:“也行,吃饱了跑得快。”

  筷子声重新响起来。

  顾墨染看着突然冒出来的系统提示。

  【林逸尘天命支线偏移。】

  【原支线:战神归京,求娶慕容雪。】

  【当前偏移:旧伤未愈,想请旨再战。】

  【林逸尘对逸王府关注度上升。】

  顾墨染指腹压在杯盏上。

  好啊,战神好啊。

  本王必须榨干你的剩余价值!

  打吧,去打吧!

  不死不休,以后都是本王的!

  沈灵儿低头问:“林逸尘旧伤咳血,伤在胸肺还是旧创牵扯?”

  拓跋莽想了想:“打仗时左肋挨过一枪,后来又中了箭。军医说他再打,会短寿。”

  沈灵儿笔尖停住:“那果然是疯子。”

  顾墨染看她。

  沈灵儿眼睛眯了眯:“不过不关我的事儿,他若被陛下留用,咱逸王府靠近他,会被盯上,他死不死的,我不管,反正咱们王府得活。”

  林清黛看向顾墨染:“林逸尘若由陛下亲自用,王爷别说闲话。”

  柳如烟轻声补了一句:“可以让拓跋将军传话。他是北境旧识,带肉带酒去探病,没人会觉得奇怪。”

  拓跋莽拍胸口:“行!我等下就去,跟他说草场、马群、部落、金发碧眼的美人……呃。”

  慕容雪的眼神已经扫过来。

  拓跋莽立刻改口:“不提美人,只提打仗。”

  偏厅里压着的气松了些。

  可没松多久,福伯从外院回来,袖口带着夜风。

  他把一份文书递到顾墨染手边,脸色很差。

  “王爷,兵部追加核查文书到了。”

  顾墨染拆开。

  纸上墨迹还新。

  兵部要求核对逸王府所有北境随行人员,尤其慕容院马房、护卫、车夫。

  拓跋莽嘴里那块肉停住。

  慕容雪手里的马鞭,一点点压弯了桌边的薄木。

  顾墨染看着文书,缓缓抬眼。

  “这么着急?”

  兵部文书压在桌上,油光从烤羊腿上晃过去,落到“慕容院马房”几个字旁边。

  拓跋莽把肉咽下去,喉结滚动得很重:“姑爷你混的不行啊,怎么被人追着查?”

  慕容雪冷着脸:“你闭嘴。”

  苏瑶把文书拿过去,指尖顺着条目往下看:“兵部尚书是二皇子的岳丈,他也不想王爷舒坦,很正常。明日辰时,兵部员外郎带人来核。查人、查马、查车、查随行兵器。名册上的人必须在场。”

  拓跋莽立刻挺胸:“在场就陪他们查。我堂堂北境……”

  慕容雪马鞭压到他肩上:“你叫拓青。”

  拓跋莽脖子缩了半寸:“我堂堂北境马房添役。”

  顾墨染端起淡茶。

  “查就查。拓跋莽就按马房查。”

  苏瑶抬头:“你要让他真去铲马粪?”

  “他今日进府,前面三辆粪车。这个缘分不能浪费。”

  沈灵儿声音软:“明早你脸上的粉别再抹了。抹了更引人看。”

  柳如烟看向丫鬟:“给拓将军找一套旧马夫衣裳,袖口磨旧些,鞋底沾草屑。手上再抹些马油,盖住兵器茧。”

  拓跋莽抬手闻了闻:“马油味我常闻。”

  苏瑶翻初册:“年龄也得对。拓青二十七,你看着三十有余。”

  拓跋莽急了:“我才二十八!”

  慕容雪看他:“你长得着急。”

  “公主……”

  “别委屈。你这张脸,写三十五都有人信。”

  顾墨染把文书折起:“明日兵部查,你少说话。问你什么,先看慕容雪。”

  拓跋莽点头:“明白。”

  顾墨染看着他那副认真劲,心里反倒更不放心:“若有人激你,说北境人粗鄙,说慕容院藏兵,说你是假马奴呢?”

  拓跋莽眼睛一瞪:“谁敢?”

  慕容雪马鞭横过去。

  拓跋莽把声音吞回去:“我哑巴,只能看公主。”

  慕容雪看着他,眼底那点火压下去:“明天别给北境丢人。”

  拓跋莽低头,很重地点了一下:“不会。”

  宴席散时,夜风卷着肉香往外走。

  顾墨染没有回房,带着夫人们去了书房。

  书房里,苏瑶把初册重新摊开:“慕容院马房添役,拓青。车夫三人,马夫五人,护卫旧制内。”

  谢婉清翻宗正寺副册:“杜衡的名字我标出来了。宗正寺去年补录,举荐人是礼部主事周允。”

  顾墨染抬眼:“周允?”

  “天牢换防册里出现过这个名字。”谢婉清指尖点在页边。

  柳如烟进来时,手里拿着那张纸角:“‘丽’字残印,我让人看过。丽正殿侧门内侍用过一批短笺,印不完整,常被剪开递话。纸角上的印,和那批短笺相近。”

  “相近?”

  “不能定死。”柳如烟把帕子折好,“春妈妈说,东宫的人若故意露印,不会这么笨。除非他们赶时间,或者有人想让我们盯上东宫。”

  顾墨染看着纸角。

  要么是东宫真急。

  要么是有人借东宫残印,把王府的眼睛往丽正殿拉。

  他没把判断说死,只问:“杜衡有问题?”

  福伯从门口回话:“曹原走得急,杜衡落后半步,走的时候,看了王府匾额好一会儿。”

  “让赵老板的人盯杜衡。”

  “老奴明白。”

  沈灵儿把药丸放到顾墨染手边:“你要盯别人,也得先保住自己。明天兵部来,你还得装病。”

  顾墨染捏起药丸:“本王非常擅长。”

  沈灵儿盯着他:“你得活着到逸州。”

  说完,她将药丸塞进顾墨染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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