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那条缝被夜风推合。

  灯灭了。

  系统面板在顾墨染眼前弹出。

  【苏瑶情绪标签更新:信任萌芽。】

  【自尊防御下降。】

  顾墨染看着最后一行,压住苏瑶的的肩。

  “唔……”

  ……

  龙行于渊,她在云端,分分合合,彻夜纠缠。

  翌日。

  苏瑶趴在顾墨染身侧,发丝落在枕边,呼吸还乱着。

  颈间旧痕没退,颈后又添了几处。

  她把脸埋进软枕里,嗓子像吞了石柱。

  “顾墨染。”

  “嗯。”

  “你说尽量做人。”

  “本王已经克制了。”

  苏瑶转过脸,半边脸被发丝遮着,耳根还红。

  “你对克制两个字,是不是有误解?”

  顾墨染伸手替她把发丝拨到耳后,指尖碰到她发烫的耳垂,掌心先停了停。

  再继续下去,她今早真出不了门。

  他只碰了一下便收手,笑得欠揍。

  “苏夫人来本王房里借宿,本王收点房费,很合理。”

  苏瑶撑着手肘想坐起来,腰刚离开被褥,眉尖便压了压。

  顾墨染伸手扶住她。

  她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自己被他扶住的腰,脸色更绷。

  “松手。”

  “你确定?”

  “确定。”

  顾墨染松开。

  苏瑶坐到一半,又跌回枕上。

  床帐轻晃,昨夜银耳羹剩下的甜味还留在桌边,混着屋里未散的白梅香。

  顾墨染端起茶盏,递到她唇边。

  “喝口水。”

  苏瑶没接。

  “我自己来。”

  “行。”

  他把茶盏放到她手边。

  苏瑶扶着床沿坐起,动作比平日慢了许多。

  她端茶时,手腕有些发酸,杯沿碰到唇边,水只喝了半口,吞咽也疼,腮帮也疼。

  顾墨染坐在榻边看她。

  她抬眼。

  “看什么?”

  “看相府嫡女自己走不动路。”

  “顾墨染。”

  “在。”

  “闭嘴。”

  顾墨染笑了声,起身去屏风后取她的外衫。

  衣料搭在臂弯,带着昨夜散开的梅香。

  他把衣裳递过去,目光落在窗纸上。

  天还没亮透。

  这个时辰,清霜院的丫鬟还没起,福伯也不会多问。

  送她回去安全。

  可亲自送,会让她脸上挂不住。

  顾墨染把外衫披到她肩上。

  “我让后门那边的人撤开,你从西廊回去。”

  苏瑶系衣带的手停了停。

  “你早就想好了?”

  “本王又不是傻子。”

  她看着他,茶水的热气贴着脸散开。

  “诗会也是这样?”

  顾墨染替她把发带拿过来。

  “什么这样?”

  “你昨夜不答,今早也不答?”

  “本王看苏夫人现在嗓子还行,要不我们回到榻上继续问?”

  苏瑶把发带从他手里抽走。

  “无耻。”

  “这词你用过。”

  “那是你值得。”

  顾墨染扶着她下榻。

  她脚尖刚落地,膝弯便软了半拍。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鼻尖闻到她发间清浅的香气。

  苏瑶抓住他的衣袖,站稳后没有马上推开。

  顾墨染替她把衣领拢好。

  “以后半夜来审本王,记得先找你灵儿妹妹多拿些润喉药。”

  苏瑶先是愣了片刻,随即恼羞成怒。

  抬手去打他。

  他没躲。

  掌心落在肩上,力道不重。

  苏瑶收回手,指尖藏进袖中。

  “顾墨染。”

  “嗯。”

  “你比从前厉害了。”

  这句话落得很轻。

  顾墨染看着她。

  苏瑶别开脸,耳根又红了。

  “哦。”

  “你哦什么?”

  “只怪娘子太迷人。”

  “你闭嘴。”

  顾墨染笑着推开门,风从廊下进来,带着早晨的凉意。

  苏瑶穿好外衫走出去,步子比来时慢,腰背仍然挺着。

  顾墨染回屋,补了会觉。

  ……

  阳光透进窗纸时,他已进了书房。

  顾墨染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折了三折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福伯端着热茶进来,目光在他颈侧停了半息,又把茶盏放到右手边。

  顾墨染抬眼。

  “看什么?”

  福伯低头。

  “老奴在看,殿下今日气色不错。”

  “有话直说。”

  “清霜院今早要了热水,还要了润喉和消肿药。”

  顾墨染端茶的手停住。

  “福伯。”

  “老奴在。”

  “你年纪大了,耳朵可以不用这么好。”

  “老奴尽量。”

  顾墨染喝了口茶,热意压住舌根苦味。

  “赵老板那边有消息吗?”

  福伯从袖中取出一张条子。

  “半个时辰前到的。”

  顾墨染接过来,借着烛光看完。

  条子上写了三件事。

  第一,周文远连夜写了一篇疏文,题名叫论诗会评审公正疏,今晨已经誊了两份,一份要递御史台,一份留在自己手里。

  第二,许文礼的小厮天没亮就出了门,在城东绕了两条巷子之后,从后门进了二皇子府。

  第三,叶青云的书童书鹤今晨在城南一条偏街上被暗桩撞见,在一家荒废武馆门前转了两圈才离开。

  顾墨染把条子送到烛火边,纸角卷起,火舌吞过墨痕。

  “周文远那篇疏文,怕是老二的意思。”

  福伯点头。

  “今日午宴,二皇子若把周文远和许文礼请上,代笔的事就能再炒一回,殿下早做准备。”

  顾墨染用茶盖拨了拨灰。

  “放心,炒不动。”

  福伯没有接话,只等他往下说。

  顾墨染把灰推进废纸篓。

  “钱穆之收了诗,韩鹤亭点了头,谢怀安避了嫌,冯守正记了册。”

  “周文远把疏文递到御史台,御史先问谁?”

  福伯道:“问谢夫人是否代笔?”

  顾墨染皱眉抬眼看他。

  福伯立刻改口。

  “应该是,先问周文远凭什么质疑翰林院掌院。”

  顾墨染把茶盏推开。

  “这才对。”

  福伯看着那点纸灰,想了想还是问道。

  “既然炒不动,二皇子还让他写?”

  顾墨染走到窗前,窗纸外有早市叫卖声,隔着墙传进来,带着豆浆和炊饼的热气。

  “你还是没看清,老二图的不是谢婉清。”

  福伯问:“那图谁?”

  “叶青云。”

  福伯抬了抬眉。

  “可叶青云昨日才丢了脸。”

  “丢脸才好用。”

  顾墨染转身,指尖点在京城图上青云客栈的位置。

  “他诗会输了,傲气伤了。”

  “一个把自尊看的比天高的人,现在最需要什么?”

  “你想想,若是这个时候,谁站出来替他说一句公道,他定会记住。”

  “二皇子要收他?”

  “收不住。”

  “那他图什么?”

  “图一个好感。”

  顾墨染在青云客栈旁边画了一道短线。

  “叶青云这种人,给银子,他嫌俗。”

  “给官位,他嫌你拿门第压他。”

  “给恩义,他怕欠你。”

  “可你若站在旁边说一句公道话,他会记住。”

  福伯道:“二皇子不拉他入府,只让他知道,京城还有人看得起他。”

  “殿下说的对。”

  顾墨染脑中掠过叶青云在诗台上托起婚书的画面。

  满场茶香,墨味,掌声,还有那张泛黄旧纸。

  “周文远那篇疏文,表面是质疑谢婉清。”

  “落到叶青云耳朵里,就是有人替他鸣不平。”

  福伯看了顾墨染一眼。

  “殿下昨日当众点破他借旧约扬名,他会更恨您。”

  “他恨我,还需要昨日吗?”

  顾墨染把笔搁下,笑得散漫。

  “我在他那本小账上,估计已经单独开了一页,我一直排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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