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国公府马厩后的僻静小树林里。

  “呼!哈!”

  拳风撕裂空气,带起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汪元赤裸着上身,块块肌肉虽然还显单薄,却已隐隐透出坚韧的线条。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泥泞的土地上。

  他十指紧扣,化掌为勾,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暴起,一记直捣,重重砸在粗糙的柳树干上。

  树皮应声碎裂,指关节处瞬间渗出刺目的鲜血。

  汪元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螳螂拳熟练度+1】

  脑海中的提示音,是支撑他在这深宅大院里活下去的唯一火种。

  这几日,他日夜苦练,却再也没有踏足过聂刀的院子。

  聂师傅仗义,但他不能得寸进尺。

  自己一个最底层的马奴,已经被二等管事的儿子盯上,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聂师傅惹一身骚。

  一个月后的十五号擂台,打倒三个三等护院!

  这是他脱离奴籍、鱼跃龙门的唯一死局破法!

  而在国公府另一端的前院。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馊水味。

  一记响亮的藤条狠狠抽在满是血污的后背上。

  二虎惨叫一声,扑倒在满地的枯枝败叶里。

  “没死就给老子爬起来干活!这前院的泔水要是倒不干净,今晚连泔水都没得喝!”

  管事的尖锐的嗓音直扎耳膜。

  二虎浑身抽搐,断裂的肋骨隐隐作痛,疼得他冷汗直流。

  他咬着满是黄泥的嘴唇,将眼底滔天的怨毒咽进肚子里。

  以前在马房,他好歹是个有头有脸的伙计,吃得饱穿得暖!

  现在呢?

  最脏的粪坑他掏!

  最重的泔水他挑!

  连一条看门狗都能冲他呲牙!

  凭什么!

  二虎攥紧了手里的破扫帚,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淋漓。

  汪元!

  都是那个小畜生害的!

  入夜,二等奴仆的精舍外。

  杜子房手摇折扇,满脸嫌恶地看着跪在台阶下的二虎。

  “就凭你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也想要那小子的命?”

  杜子房冷笑连连,扇骨敲打着掌心,眼中满是高高在上的嘲弄。

  二虎抬起头,那张原本谄媚的脸此刻扭曲不堪,眼珠子里布满血丝。

  “杜少爷!我活不成了!我这辈子全毁在那杂碎手里了!”

  二虎膝行两步,不顾一切地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只要能弄死他,我二虎给您当牛做马!”

  杜子房动作一顿,也有了一些兴趣。

  敌人的敌人,就是一条好狗。

  他微微俯下身,折扇挑起二虎下巴。

  “说来听听,你个残废能有什么本事?”

  二虎压低了嗓音。

  “汪元那小畜生每天清晨都要遛马。杜少爷,您只要带人堵住他,拖延半柱香的时间。”

  二虎满是污垢的手指在地上抠出一个深坑。

  “马房里的畜生我最熟!我要让他被受惊的疯马活活踩成一滩烂泥!神仙也查不出半点毛病!”

  杜子房直起身,立刻露出了笑容。

  好一条毒计!

  意外落马被踩死,连吴老三那老顽固也挑不出理来!

  “好!”

  杜子房阴测测地勾起唇角。

  “本少爷明早就亲自动手,给你这条老狗创造机会!”

  翌日清晨,晨雾还未散去。

  马厩前,汪元牵着两匹高头大马,步伐稳健地走出院门。

  刚踏上青石甬道,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便横生拦截。

  杜子房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恶仆,挡死了去路。

  这一次,杜子房连那副附庸风雅的伪装都懒得披了。

  他大步上前,目光盯在汪元的胸口,脸上的戾气再也按捺不住。

  “小畜生,装够了没有。”

  杜子房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本少爷今天没功夫陪你演戏。把玉佩交出来!”

  汪元脚步一顿。

  他安抚般地拍了拍身旁躁动的马颈,缓缓抬起头。

  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嘲弄。

  “杜子房,你大清早吃错药了。”

  汪元冷笑一声,继续道。

  “我汪元这辈子,只信一个理。”

  “到了我手里的东西,就是我的。”

  他上前一步,逼近杜子房,浑身散发出一股狠绝煞气。

  “想要玉佩?行啊!”

  “去找你那老娘哭诉,去求二小姐给你撑腰!有能耐,你现在就让人砍了我的手来拿!”

  杜子房被这股煞气逼得竟不自觉地倒退了半步。

  反应过来后,一张脸瞬间涨红。

  “给我围起来!今天不扒了这贱骨头的皮,我杜字倒着写!”

  双方剑拔弩张,几个恶仆立刻将汪元团团围住。

  而此时此刻。

  趁着前门混乱,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已经顺着马厩的狗洞钻了进去。

  二虎拖着一条瘸腿,轻车熟路地摸到了马房最深处。

  栏杆后,一匹枣红色的小马驹正悠闲地嚼着干草。

  听到动静,小马驹欢快地打了个响鼻,主动凑上前,用温热的鼻子亲昵地蹭了蹭二虎那散发着恶臭的肩膀。

  这是二虎从小喂到大的马驹,最是认人。

  二虎干瘪的脸颊剧烈抽搐了两下。

  眼中闪过极其短暂的不忍,但瞬间便被疯狂的杀意彻底吞噬。

  “畜生,别怪我!要怪就怪汪元那狗杂碎!”

  他颤抖着手,从袖口深处摸出一根足有三寸长、寒光闪烁的银针!

  二虎蹲下身,一把抱住小马驹的左前蹄。

  小马驹毫无防备,顺从地抬起蹄子。

  二虎的手指捏紧银针,顺着小马驹左前蹄的软肉缝隙,阴毒地刺入三分。

  针尖隐没在蹄叉边缘,既不会立刻发作,又足以在马匹狂奔时彻底扎透血肉。

  做完这一切,二虎连滚带爬地顺着狗洞溜出了马房。

  前院甬道上。

  杜子房见时辰已拖延得差不多,嘴角的狞笑愈发肆无忌惮。

  他装模作样地合拢折扇,在掌心重重一拍。

  “算你小子骨头硬!本少爷今天心情好,暂且放你一马!”

  杜子房冲几个恶仆使了个眼色,大摇大摆地让开一条道。

  “咱们走着瞧,希望你这贱骨头,能一直这么硬下去!”

  汪元冷冷瞥了这群跳梁小丑一眼,连半个字的废话都欠奉,牵着两匹大马径直走向后山的遛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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