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撞击声在幽暗的小院里回荡。

  汪元赤着双臂,双脚钉在泥地里,十指微曲,化掌为刀,狠狠劈砸在粗糙的实木桩上。

  皮肉与坚木碰撞,发出一阵阵闷响。

  粗糙的木纹很快磨破了手掌边缘的老皮,渗出殷红的血丝,顺着桩子缓缓滑落。

  汪元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腰胯再次发力。

  【铁砂碎石掌熟练度+1】

  【铁砂碎石掌熟练度+1】

  脑海中的提示音,让他眼底的狂热愈发浓烈。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廊檐下。

  聂刀静静地靠在阴影里,手中那柄环首刀已经被磨得锃亮。

  他那双眸子紧紧盯着院中那个犹如不知疲倦的少年。

  这小子,骨子里透着一股常人没有的疯劲儿。

  “停。”

  聂刀终于直起身,随手将布巾抛了过去。

  “再劈下去,你的手筋就彻底废了,明天连缰绳都攥不住。”

  汪元应声收势,他一把接过半空中的布巾,胡乱缠在鲜血淋漓的手掌上,眼神却异常明亮。

  “聂老哥,下个月的护院比试,我打算报名。”

  聂刀擦刀的动作一顿。

  “你脑子进水了?”

  他冷冷地盯着汪元,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斥责。

  “大小姐已经许了你脱离奴籍,还给了你驯马师的身份,月俸五两!你现在只要安安分分待在马厩里养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护院比试,那是签了生死状的!擂台上拳脚无眼,就算没死,断手断脚也是家常便饭。你放着好好的驯马师不当,非要去和那帮亡命徒争一个最底层、连月俸都只有二两的三等护院?”

  “简直愚不可及!”

  汪元慢条斯理地将布巾打了个死结。

  “驯马师确实安稳。”

  他抬起头,直视聂刀的眼睛,“但马厩太小了,一眼就能望到头。”

  “一辈子缩在马粪堆里,见到的永远只有那么几个人,那么几匹马。我汪元既然捡回了这条命,就不想再当个井底之蛙。”

  “护院能跟着主子出门,能接触到府外的三教九流,能看到这大兴朝真正的模样。”

  汪元大步走上前,目光灼灼。

  “聂老哥,我要的不是安稳,是往上爬的路。”

  聂刀沉默了。

  看着眼前这个满手是血、却站得笔直的少年,他突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看透这个底层出身的养马奴。

  “随你。”

  聂刀重新坐回磨刀石旁。

  “出掌的时候,左肩再沉两寸。你的发力太散,全靠死力气去磕,遇到真正的高手,一招就能卸了你的胳膊。”

  汪元眼睛一亮,当即抱拳深深作了一个揖。

  “多谢聂老哥指点!”

  夜色渐深。

  汪元推开伙计房的破木门。

  大通铺上多出了两个生面孔,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吴老三正坐在门槛上等他。

  见汪元回来,吴老三磕了磕烟枪里的烟灰,站起身。

  “回来了。”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个看起来瘦骨伶仃、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

  “这是新买来的养马奴,叫李让,以后顶二虎的缺。”

  李让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站了起来,看向汪元。

  吴老三拍了拍汪元的肩膀,“二虎留下的那几匹马,性子烈,这小子新来的摸不准脾气。你现在是驯马师了,手底下有真本事,多费点心,带带他。”

  汪元目光扫过李让的脸,微微点头。

  “吴叔放心,交给我吧。”

  吴老三满意地笑了笑,转身背着手慢悠悠地离开了。

  汪元走到自己的铺位旁,偏头看向还傻站着的李让。

  “走吧,跟我去趟马厩。”

  李让愣了一下,赶紧小跑着跟上,生怕慢了一步惹这位新大哥不快。

  月黑风高。

  马厩里只有几盏昏暗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汪元领着李让走到最内侧的几间马厩前,指着里面几匹正打着响鼻的战马。

  “这匹黑子,吃料的时候不喜欢旁边有动静,你喂的时候站远点。”

  “那匹青骢,左后腿受过伤,刷毛的时候动作放轻,不然它会尥蹶子踢你。”

  汪元语速极快,却句句切中要害。

  李让拼命点头,看汪元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崇拜。

  交代完毕。

  两人原路返回伙计房。

  刚路过后厨外的一处柴火垛,一阵刻意压低的喝骂声便传了过来。

  “不长眼的东西!这个月的孝敬呢?是不是要老子给你松松骨!”

  汪元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这声音,太耳熟了。

  柴火垛后,江老六正单手揪着一个帮厨小厮的衣领,另一只手高高扬起。

  李让下意识地往汪元身后躲。

  就在这时,江老六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站在月光下的挺拔身影。

  扬起的手掌瞬间僵在了半空。

  江老六立刻甩开那个帮厨,一路小碎步颠到汪元面前。

  “哎哟!汪爷!这么晚了您还出来溜达呢!”

  江老六一边点头哈腰,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几大串铜钱,双手高高捧起,递到汪元面前。

  “汪爷,这是小的刚收上来的……您看有什么需要的,拿去买酒喝!不够小的再去收!”

  那谄媚的模样,简直比见了亲爷爷还要亲。

  身后的李让震惊。

  汪元面无表情地看着江老六那张挤成一团的脸。

  “收起你那套做派。”

  “再让我看见你在府里干这种烂事……”

  后面的话没说,但江老六已经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发凉。

  “是是是!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这就滚!”

  江老六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李让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再看向汪元的眼神,已经完全变成了敬畏。

  汪元……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次日清晨。

  雾气还未完全散去。

  李让早早就打好了井水,乖巧地跟在汪元身后。

  汪元耐着性子,手把手地教他如何给马匹理毛、如何检查马蹄铁的磨损、如何根据马粪判断战马的肠胃状况。

  “牵出来,遛一圈。”

  汪元扔过一根缰绳。

  两人一人牵着两匹高头大马,踩着清晨的露水,沿着马场的青石板路缓缓前行。

  战马温顺地跟在汪元身后。

  不远处的假山回廊上。

  杜子房一袭夹袄,手里把玩着两颗玉核桃,正阴恻恻地盯着马场上那两道身影。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一想到汪元不仅没死,反而一跃成了驯马师,还拿了脱籍文书,杜子房心里的妒火就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呸!小人得志的狗东西!”

  杜子房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他招了招手。

  身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狗腿子立刻点头哈腰地凑了上来。

  “房哥,有何吩咐?”

  杜子房拿玉核桃指了指跟在汪元屁股后面的李让。

  “去。”

  “把那个新来的小崽子的底细,给我扒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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