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在宣告淮河舵易主后,江震并没先回应众人随后的呼声,而是转身回看河上的惨状。

  只见在残破的码头边,看着那片被他一拳震的互相倾轧的运船,在船上惊恐未定的船员,以及掉落水中的众人,下达了第一个让所有淮河漕众意外的命令:“捞人。”

  但见没有人有动静,冯五爷直接站了出来怒呵道:“都聋了吗!没听见帮主的话?!!”

  “还不赶快下去救人!”

  淮河帮众们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赶紧去河里捞人和稳定船只。

  看着众人急急忙忙的动作后冯五爷偷偷对着江震夸赞道:“小震,这招好啊,恩威并施,威已经立完了,该施恩了,想必那些被救上来的人将会对你感恩戴德。”

  “这下根基算是有了。”

  江震却无奈的笑了笑道:“五爷,我没想这么多。”江震望着河里扑腾的人,眼神深邃,“那些大部分人只是混口饭吃,罪不至死。能救的回来的,送去医治;救不回来的,记下名字,家属来领钱。”

  尽管江震最后关头收了力,且这淮河边的汉子个个精通水性,但那一记“空震:裂口”产生的真空压力和激波,依然在这条江里留下了不小痕迹。

  一天后,统计结果出来时,江震沉默了片刻。

  确认死亡: 六十七人。大多是被震碎了内脏,或者是在混乱中被翻覆的货轮生生压入淤泥,逃生不及。

  受伤: 三百余人。断骨、耳膜破裂、呛水而昏迷,甚至因惊吓过度而神志不清等等。

  江震看着名单,冯五爷却过来道:“小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况且如果我们魔都堂真的和淮河舵火并起来死的绝不止这怎么点人。”

  “换句话来说,你是用最小的伤亡制止了更大的伤亡。”

  “五爷放心,我明白,我没那么悲春伤秋,既然决定做了,就不会瞻前顾后,麻烦帮你告诉他们的家属,以后想报仇的,只管冲着我来。”

  “这份因我而生的因果,我江震接了。”

  冯五爷明面回答说是,但在他心里却是在想,未来的漕帮之主怎么能自己主动去粘上这种污点呢,有些事情他自己去偷偷办好就行了。

  打架他帮不了江震,但这种遭人记恨的事,也该他发光发热了。

  ……

  五天后,江面上出现了三支挂着魔都堂口旗帜的船队。

  船还没靠岸,一个如半截铁塔般的壮汉便从甲板上跳了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三当家!你可吓死老周我了!”

  “当初你说一个去,这段时间可是让我一直提心吊胆。”

  周铁胆那嗓门一开,震得周围的漕工耳朵嗡嗡响。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衫、气质儒雅的中年人——白福。

  这二人在魔都收到冯五爷消息时,起初是死一般的寂静。一个人平了淮河舵?八门大炮?上千号人?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已经不是“能打”可以解释的了,这简直是神迹。紧接着,原本那股忧心忡忡便被狂风暴雨般的狂喜所取代。

  “帮主。”白福走上前,深深作揖,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白某一接到消息便带人马不停蹄赶来,幸不辱命,魔都堂两百精锐随行,银钱、账房、工头一应俱全。”

  听着白福变了的称呼,江震愣了一下,看来这次造成的影响,现在除了冯五爷已经没人敢称呼他为小震来。

  “白爷……咱们不用讲究这个。”江震看着白福有些无奈。

  而白福爷笑了笑,江震可以喊他白爷,那是人家顾及情分,而他不能再喊他为小震,一方面是为了维护江震的威仪,另一方面是摆清楚自己的身份。

  如今刚刚起势可能江震自己不介意,可是日后呐,随着江震越来越强大,势力越来越强,自持长辈身份倚老卖老可没有好下场,君不见明太祖曾言:“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而一旁的周铁胆上前就是直接一个单膝跪地,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三当家…呃…帮主。

  刚要按以前的称呼喊时,周铁胆在一旁也听到了白福的改口,大大咧咧的性格也意识到了什么马上变了称呼,同时暗骂了句白福,怎么来得时候不通一下气,搞得他一下船喊的还是三当家。

  这不是给他在江震面前上眼药吗。

  ”五爷消息传来后,我恨不得当时长了翅膀飞过来!您放心,打架我比不上您,但看家护院老周我是一把好手!谁敢在您眼皮子底下炸刺,我周铁胆亲自摘了他的脑袋,要是出了半点乱子,您摘了我的脑袋!”

  江震拉起周铁胆,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大哥放心,我相信你们,后面就看你们的了。”

  “诶诶诶,帮主可不敢让您叫大哥啊,您现在是什么身份,规矩不可乱啊,要是您不介意,我也托大一下,您以后喊我一声老周就行。”

  “行……吧,老周?”

  “在!”周铁胆笑嘻嘻的回应着。

  而一旁的白福也随后道:“帮主放心,这种地方,虽然收心比杀人难,但白某对于此道多少还是有点手段的。

  冯五爷也跟着赞同道,“是啊,别看白福如今混迹于我们漕帮,在前清的时候也是个秀才呢,肚子里的墨水只多不少。”

  ……

  果然白福接手的头几天,淮河舵内部并非风平浪静。

  总有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

  毕竟钱老肥在这里经营了二十多年,手底下要是没有几个死忠,如今老大死了,不准备动点歪脑筋,江震是一点也不信。

  果然,钱老肥原本手下的一些核心骨干,明面上跪在江震面前求饶,实则暗地里却在煽动那些老漕工罢工,甚至合谋想趁着魔都人马立足未稳,卷走地库里积累了二十年的金银珠宝。

  某天,深夜,淮河舵的库房。

  “快!把这些小黄鱼和金银珠宝都装箱,船在后山芦苇荡接应,等那姓江的睡熟了,魔都那帮狼崽子放松了戒备……”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瞬间降临。

  江震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房梁上看着,月光从瓦片缝隙洒在他的侧脸,像是一尊不可直视的杀神,身旁则是站着周铁胆。

  “可惜了。”江震的声音很轻,却几人极度惶恐,一时间纷纷呆愣在原地,随后马上反应过来求饶。

  “帮主饶命!我们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江震眼神骤然变得暴戾,右手虚空一按。

  那几个骨干连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江震身形一晃,双手虚空一抓。没有血腥的撕裂,只有极其沉闷的“嗡”鸣声,几个壮汉的周身骨骼在微频震动中发出了细密的碎裂声,瞬间瘫软如泥。

  “老周这是第几波了。”

  “第五波了,我跟您说过不用可怜他们,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周铁胆对着这几具尸体狠狠的唾了一口。

  因为他们的暗中的怂恿作乱,甚至让他从魔都堂带来的弟兄们都有些受了伤,早就不爽很久了。

  “给脸不要脸。”

  “行了,老周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得令,对了帮主,那前面那些现在被关在仓库里的狗东西呢。”

  “拉出去砍头!”

  ……

  第二天一早,凤阳口淮河舵大门前的最大的三杆旗杆上,赫然挂着数十颗大好头颅。

  周铁胆聚集了原淮河舵众人,魔都堂的人在一旁拿着武器维持秩序。

  随后江震亲自站在码头的点将台上,对着台下上千名漕工,声音在震动的加持下如雷鸣滚滚:

  “从今天起!有人敢私藏财货、煽动哗变者,杀!有人敢吃里扒外、勾结外敌者,杀!有人敢克扣底层工钱、欺压同胞者,杀!”

  话毕看了一眼周铁胆后,便离开了,他要去做其他准备,接下来上台的则是笑眯眯的周铁胆。

  “诸位啊。”

  “你们看看帮主多仁慈啊,明明那么一副菩萨心肠,但为什么你们有些人就这么不识好歹呢!”

  “刚刚帮主的话相信大家都听到了,也听清楚了吧,但我知道你们大部分人大字都不认识几个,但没关系,帮主仁慈,但我不能就眼睁睁看着你们这样欺负他!一天天的想着阳奉阴违。”

  “所以能记得帮主的话的最好,记不得的就记我的,总共六个字,好记。”

  “不听话,就砍头!”

  上千人的场面,一时间死寂得连江水拍岸声都清晰可闻

  “听清楚了吗,回答我!”

  周铁胆怒吼了一声,魔都堂的人抄着武器脸上带着恶狠狠的表情走了上前几步。

  淮河舵的众人立马大声回答:“听清楚了。”

  从此以后,整个淮河舵再无一人敢在大声说话,毕竟周铁胆每天带人高强度巡查,又弄死了十几人,使得白福的接收工作和进行得顺畅到了极致。

  一月时间转眼即逝,江震的那第二封电报也掀起了第二波飓风。

  相比于上次一月之约时的死寂,这次,淮河舵的大堂江震的办公桌上,每天都会白福提交上来,收到的一些从各个角落偷偷传来的密信。

  “帮主,这是清流堂的信,他们表示愿意唯您马首是瞻,以后每年的过路费,他们抽三成管兄弟们饭吃,剩下七成全交。”

  “这是下关口的小堂口,他们副堂主的亲自送来了名册……”

  “这是……”

  ……

  白福在一旁记录着,一边汇报着。

  江震看着桌子上堆了不少的信件对着白福道:“也都统一告诉他们,我江震不是想压榨他们,只要他们不坏我的规矩,接受我的调度指挥就行。”

  “那几个大骨头没动静吧?”江震手指扣着桌面。

  白福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是的。京杭大运河的赵元虽然严阵以待,但一直没表态。还有……是盘踞在长江一带的孙堂主。”

  白福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沉声道:“这个孙堂主外号‘孙大烟筒’。他手下的船队最大生意就是——鸦片。都是毒害咱们同胞的祸害。”

  “鸦片的利润极大,整个长江舵的无一不沾染这份生意,大的如孙大烟筒把持长江漕运运往全国各地攫取利益,小得如普通曹工散往周边村落……”

  听到“鸦片”两个字,江震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彻骨。

  在这个时代,鸦片不仅仅是生意,它是吸干华夏最后一丝元气的毒瘤。江震之前在魔都就见过不少家庭因为这东西支离破碎,男子形如枯槁,女子卖身为奴。

  “祸国殃民的东西,杀无赦。”江震缓缓站起身,他周身的空气因为愤怒而隐隐发出了不稳定的波动。

  “帮主,孙大烟筒主要麻烦的是背后有洋人的影子。”白福提醒道,“且孙家的船上配了大量的重型火器……”

  “火力比钱老肥更胜。”

  “笑话,我们在自己家办事需要看外人的脸色?”江震冷哼一声。

  “还有最近得到的消息,京杭大运河的赵元和长江的孙大烟筒……联手了。”白福拿着另一份情报报,神色严峻。

  “哦?这两个老狐狸竟然钻一个窝了?”江震轻蔑一笑,继续翻看手中的海图。

  “是的,他们还联名发了通电,说咱们魔都堂口坏了漕帮数百年的规矩,使用阴谋诡计害死了钱老肥,要联手讨伐清理门户。”

  “联合?”江震站起身,走到窗边,不屑一顾道,“撑死也就是表面上的功夫,如果能真联合起来倒是能省我的事,正好一锅端,暂时不用理会。”

  “其他的堂口还有人来表示服从吗。”

  白福摇了摇头道:“没有了,现在来投的基本都是原钱老肥范围内的小堂主们,或者靠近的淮河流域范围的,但如今都是只敢偷偷的递书,看来是想两边压注,至于其他的应该还是想先观望。”

  “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江震的拳头猛然握紧,指缝间隐隐透出刺眼的白光。

  “既然他们都想看,那我就让他们看个清楚。”

  “帮主,您这是要……”

  “玩把大的。”

  “他们不就是在等一个结果吗?他们不是觉得躲在船阵和机枪后面,躲在孙和赵后面就安全了吗?他们不就想着隔岸观火,等着我和孙大烟筒及赵元弄得两败俱伤,再来从中获益吗?”

  “正好下一个就是孙大烟筒这颗毒瘤,不用顾及,我这次要让他们看清楚也感受到……什么叫如鲠在喉的恐惧!!!骑墙没有好下场,一天不过来服从我的调度,一睡觉都会把我当噩梦吓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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