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晨七点。

  炜杰比平时早到一小时。他从抽屉里抽出那张A3纸——软肋。下面三栏对策后面都打了勾:火车站二期、棠记标杆、开发区称号,全部完成。

  他把纸翻过来,写下四条新线:

  火车站二期立项。星巴克五店落地。苏建远的交易。团队扩张。

  陈婉清进来汇报:晚报反响很好,三个商户咨询入驻,省电视台想做专访。

  "专访安排在下周一。另外,帮我查建远国际商业中心项目的银行贷款详情——授信额度、实际放款、未放款部分,全部查清。"

  "你打算接苏建远的盘?"

  "还不确定。"炜杰端起茶,"但谈判桌上,信息就是筹码。"

  上午十点,苏建远来电。

  "炜总,开发区称号恭喜你。但我提醒——称号有效期三年,三年后复审。你现在的营业额撑得起复审吗?"

  "苏总操心了,步行街的数据是真实的,不是PPT。"

  "我不是来泼冷水的。我是来谈交易的。"

  苏建远抛出条件:国际商业中心项目整体转让,1.2亿。建远保留20%股权。关键是——不需要出1.2亿现金,只需承担债务和后续建设,银行授信2亿可继续使用。

  炜杰沉默了。这笔交易的本质不是买卖,是债务转移。

  "我需要三天时间考虑。"

  "可以。但每过一天,利息在涨。"

  炜杰立刻打给陈婉清:"建远银行贷款的事,加急。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全部数据。"

  同一时刻,建远集团财务部。

  苏瑾坐在电脑前,调出国际商业中心项目的全部财务数据。越看越心惊:

  项目总投资5亿,已投入1.8亿。银行授信2亿,已放款1.2亿,剩余8000万冻结。应付工程款4000万。

  她拿起计算器:银行贷款1.2亿 + 工程款4000万 + 信托缺口8000万 = 总负债2.4亿。项目已投入1.8亿。净负债6000万。

  苏建远说的"1.2亿转让",实际上是让炜杰承担2.4亿负债。

  她新建邮件,收件人填炜杰项目部公共邮箱。主题空白,正文只有一组数字:

  银行贷款:1.2亿

  应付工程款:0.4亿

  信托融资缺口:0.8亿

  总负债:2.4亿

  项目已投入:1.8亿

  净负债:0.6亿

  点击发送。她靠在椅背上,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百米。

  她要的不是任何一方赢。她要的是棋局继续。

  下午两点,火车站地块。

  老冯带来好消息:孙老爷子签了意向书,说"跟着炜老板走,放心"。

  但也有坏消息:建远的人没完全撤,还盯着那十户签了意向的拆迁户,隔三差五"慰问"。

  "苏建远的策略变了。"炜杰对赵强说,"他不再想通过住宅地产抢地。他想把这十户当筹码,在交易谈判里换更好的条件。每过一天,利息在涨。他想在退场前,再刮最后一层油。"

  晚上七点,项目部。

  炜杰面前摊着三份材料:二期立项草案、星巴克五店布局图、苏建远交易清单。

  电脑弹出提示:新邮件。

  一封匿名邮件,发件人是随机字符,主题空白。正文只有一组数字——和苏建远说的"1.2亿"完全两码事。

  总负债2.4亿。净负债6000万。 如果以零对价接手,先亏6000万。

  炜杰盯着屏幕,瞳孔收缩。谁发的?

  如果是苏瑾——她为什么要帮他?

  如果不是苏瑾——又有谁知道这么详细的财务数据?

  手机震动。苏建远短信:

  "三天考虑时间。但我提醒你,每过一天,利息在涨。"

  炜杰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这封匿名邮件是救命稻草——拿着它可以把转让价压到接近零。但如果数据是假的,是用来钓鱼的,他就踩进了更大的陷阱。

  窗外,步行街灯火次第亮起,像一座刚刚立稳的灯塔。但灯塔下面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七十二小时。

  他要在这七十二小时内判断:邮件是谁发的?数据是真是假?苏建远的"1.2亿转让"到底是甩锅还是共赢?

  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可能改写下一步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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