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地落在院墙上、屋顶上、那丛被雪压弯了腰的瘦竹上。
炭火在炉膛里噼啪作响，将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长煦在母亲怀里翻了个身，小手攥着她的衣襟，睡得香甜。
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偶尔发出一两声含混的梦呓，像是在梦里还在练习那个刚学会的字。
守岁那夜，一家人围在火炕边，炭火烧得通红，炕桌上摆着饺子、年糕和一壶热好的米酒。
长煦被贺昭然兜在怀里，手里抓着一块年糕捏来捏去，捏得满手都是黏糊糊的糕屑，还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抹得像只花脸猫。
白芷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进来，平安跟在后面端醋碟子，两个人你挤我我挤你，在门口绊了一下，差点把饺子扣在地上。
白芷瞪了平安一眼，平安嘿嘿笑着缩了缩脖子，把醋碟子放在桌上，又跑去厨房端菜了。
刘大娘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鱼、炖鸡、炒腊肉、清炒菜心，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
青艾、白术、忍冬、辛夷四个女孩围坐在桌边，每个人面前都摆了一碗热腾腾的饺子，脸上全是过年的喜气。
秦大夫从医馆赶过来，带了一壶自己泡的药酒，说是驱寒暖身，分给每人倒了一小杯。
虞灵春端起酒杯，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里头也是一阵欣慰与欢喜。
一年前，他们在茂县过的第一个年。
那时候医馆还没开，工坊还没建，棉花还没种，一切都是刚刚开始。
如今一年过去了，医馆有了，工坊开了，棉花种成了，圣旨也来了。
青艾她们从什么都不会的乡下丫头，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小大夫。
长煦从一个皱巴巴的小不点，变成了会爬、会坐、会叫“书”的胖娃娃。
变化真大啊。
她弯起嘴角，把酒杯举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米酒的甜意在舌尖化开，暖融融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心里。
窗外爆竹声声，辞旧迎新。
茂县的冬天，从来没有这样暖过。
这一年，各地乡下报上来的冻死的人，一个也没有，家家户户都过了个踏实的暖年。
家家户户里，灵春娘娘的像也立得越来越多了。
出了正月，春意便一天比一天浓了。
田埂上的草芽冒出了新绿，河边的柳树抽了嫩芽，山坡上的野桃花零零星星地开了几朵，粉粉嫩嫩的，在料峭的春风里轻轻摇曳。
长煦开始学走路了。
起初他只能扶着墙站一会儿，小胖手扒着墙边，两条小短腿颤颤巍巍的，站不了几息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不哭，只是眨巴眨巴眼睛，翻个身，又爬起来继续站。
贺昭然在书房的地上铺了厚厚的棉褥子，把长煦放在上面，自己蹲在几步之外朝他招手：“长煦，过来，到爹这儿来。”
长煦趴在褥子上，看了看几步之外的父亲，又看了看自己身下软绵绵的褥子，犹豫了一下，然后撅起屁股，四肢着地，飞快地朝贺昭然爬了过去。
贺昭然哭笑不得：“不是爬，是走。站起来，走。”
他把长煦扶起来，让他站好，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继续招手：“来，走过来。”
长煦站在原地，两条小短腿微微打颤，小脸绷得紧紧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处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迈出了第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
第三步的时候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过去。
贺昭然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把他举到半空中。
长煦被举高了，高兴得咯咯直笑，两条小胖腿在空中蹬来蹬去，笑得口水都滴下来了。
贺昭然把他放下来，让他站好，又退后一步：“再来。”
长煦便又迈步，一步，两步，三步，栽倒，被捞起，举高，咯咯笑。
如此循环往复了不知多少遍，贺昭然的手臂都酸了，长煦却越走越有劲，从最初的三步走到了五步，又从五步走到了七步。
最后几步他走得快，几乎是扑进贺昭然怀里的，小脸撞在父亲胸口上，也不疼，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虞灵春从医馆回来，推门进书房，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蹲下来，朝长煦拍了拍手。
长煦看见母亲，立刻从父亲怀里挣出来，摇摇晃晃地朝她走过去。
这回他走得更稳了，小脸绷着，嘴唇抿得紧紧的，两只小手臂张开保持平衡，像一只学飞的小鸟。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
他走到虞灵春面前，伸出小胖手抓住了她的衣襟，抬起头，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粒大的乳牙，口水亮晶晶地挂在嘴角。
虞灵春弯起嘴角，伸手把他抱起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长煦真棒。”
小家伙被夸了，高兴得在她怀里扭来扭去，扭了一会儿忽然安静下来，把小脸埋进她的颈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走累了，要睡了。
贺昭然凑过来，伸手摸了摸长煦的后脑勺，压低声音说：“这小子，学什么都快。这么聪明，一定是像你。”
虞灵春抱着长煦在椅子上坐下来，低头看着他渐渐阖上的眼皮，嘴角的弧度温柔得像窗外的春风。
“也像你，你当初只读了不到一年的书，可就考上了功名呢。”她说。
贺昭然便笑了，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她们母子俩一起揽进怀里。
窗外，春光正好。
开春之后，茂县百姓谈论最多的不是天气，不是庄稼，而是棉花。
去年棉衣棉被在茂县和府城的销售情况太好了，好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柯老板铺子里的货供不应求，连邻县的人都跑来买。
运到州府里卖的棉花，也是一夜之间畅销，没几天就卖完了。
那些买了棉被回去的人，冬天过得太舒服了，逢人便夸棉花的好处。
一传十，十传百，整个黔州都在打听茂县的吉贝棉。
想种棉花的人，从去年冬天就开始盘算了。
正月还没过完，就有人来县衙打听种子的事。
二月二龙抬头刚过，来问的人更多了。
有县城里的住户，有周边村子里的农人，有家里有几亩薄田的小户，也有手里有几十亩地的大户。
他们有的想种一两亩自家用，有的想种三五亩卖钱，有的甚至想把家里所有的地都翻出来种棉花。
柯老板的铺子门口天天有人围着问种子的事，柯老板被问得烦了，便让他们去县衙问贺大人。
炭火在炉膛里噼啪作响，将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长煦在母亲怀里翻了个身，小手攥着她的衣襟，睡得香甜。
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偶尔发出一两声含混的梦呓，像是在梦里还在练习那个刚学会的字。
守岁那夜，一家人围在火炕边，炭火烧得通红，炕桌上摆着饺子、年糕和一壶热好的米酒。
长煦被贺昭然兜在怀里，手里抓着一块年糕捏来捏去，捏得满手都是黏糊糊的糕屑，还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抹得像只花脸猫。
白芷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进来，平安跟在后面端醋碟子，两个人你挤我我挤你，在门口绊了一下，差点把饺子扣在地上。
白芷瞪了平安一眼，平安嘿嘿笑着缩了缩脖子，把醋碟子放在桌上，又跑去厨房端菜了。
刘大娘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鱼、炖鸡、炒腊肉、清炒菜心，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
青艾、白术、忍冬、辛夷四个女孩围坐在桌边，每个人面前都摆了一碗热腾腾的饺子，脸上全是过年的喜气。
秦大夫从医馆赶过来，带了一壶自己泡的药酒，说是驱寒暖身，分给每人倒了一小杯。
虞灵春端起酒杯，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里头也是一阵欣慰与欢喜。
一年前，他们在茂县过的第一个年。
那时候医馆还没开，工坊还没建，棉花还没种，一切都是刚刚开始。
如今一年过去了，医馆有了，工坊开了，棉花种成了，圣旨也来了。
青艾她们从什么都不会的乡下丫头，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小大夫。
长煦从一个皱巴巴的小不点，变成了会爬、会坐、会叫“书”的胖娃娃。
变化真大啊。
她弯起嘴角，把酒杯举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米酒的甜意在舌尖化开，暖融融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心里。
窗外爆竹声声，辞旧迎新。
茂县的冬天，从来没有这样暖过。
这一年，各地乡下报上来的冻死的人，一个也没有，家家户户都过了个踏实的暖年。
家家户户里，灵春娘娘的像也立得越来越多了。
出了正月，春意便一天比一天浓了。
田埂上的草芽冒出了新绿，河边的柳树抽了嫩芽，山坡上的野桃花零零星星地开了几朵，粉粉嫩嫩的，在料峭的春风里轻轻摇曳。
长煦开始学走路了。
起初他只能扶着墙站一会儿，小胖手扒着墙边，两条小短腿颤颤巍巍的，站不了几息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不哭，只是眨巴眨巴眼睛，翻个身，又爬起来继续站。
贺昭然在书房的地上铺了厚厚的棉褥子，把长煦放在上面，自己蹲在几步之外朝他招手：“长煦，过来，到爹这儿来。”
长煦趴在褥子上，看了看几步之外的父亲，又看了看自己身下软绵绵的褥子，犹豫了一下，然后撅起屁股，四肢着地，飞快地朝贺昭然爬了过去。
贺昭然哭笑不得：“不是爬，是走。站起来，走。”
他把长煦扶起来，让他站好，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继续招手：“来，走过来。”
长煦站在原地，两条小短腿微微打颤，小脸绷得紧紧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处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迈出了第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
第三步的时候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过去。
贺昭然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把他举到半空中。
长煦被举高了，高兴得咯咯直笑，两条小胖腿在空中蹬来蹬去，笑得口水都滴下来了。
贺昭然把他放下来，让他站好，又退后一步：“再来。”
长煦便又迈步，一步，两步，三步，栽倒，被捞起，举高，咯咯笑。
如此循环往复了不知多少遍，贺昭然的手臂都酸了，长煦却越走越有劲，从最初的三步走到了五步，又从五步走到了七步。
最后几步他走得快，几乎是扑进贺昭然怀里的，小脸撞在父亲胸口上，也不疼，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虞灵春从医馆回来，推门进书房，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蹲下来，朝长煦拍了拍手。
长煦看见母亲，立刻从父亲怀里挣出来，摇摇晃晃地朝她走过去。
这回他走得更稳了，小脸绷着，嘴唇抿得紧紧的，两只小手臂张开保持平衡，像一只学飞的小鸟。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
他走到虞灵春面前，伸出小胖手抓住了她的衣襟，抬起头，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粒大的乳牙，口水亮晶晶地挂在嘴角。
虞灵春弯起嘴角，伸手把他抱起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长煦真棒。”
小家伙被夸了，高兴得在她怀里扭来扭去，扭了一会儿忽然安静下来，把小脸埋进她的颈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走累了，要睡了。
贺昭然凑过来，伸手摸了摸长煦的后脑勺，压低声音说：“这小子，学什么都快。这么聪明，一定是像你。”
虞灵春抱着长煦在椅子上坐下来，低头看着他渐渐阖上的眼皮，嘴角的弧度温柔得像窗外的春风。
“也像你，你当初只读了不到一年的书，可就考上了功名呢。”她说。
贺昭然便笑了，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她们母子俩一起揽进怀里。
窗外，春光正好。
开春之后，茂县百姓谈论最多的不是天气，不是庄稼，而是棉花。
去年棉衣棉被在茂县和府城的销售情况太好了，好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柯老板铺子里的货供不应求，连邻县的人都跑来买。
运到州府里卖的棉花，也是一夜之间畅销，没几天就卖完了。
那些买了棉被回去的人，冬天过得太舒服了，逢人便夸棉花的好处。
一传十，十传百，整个黔州都在打听茂县的吉贝棉。
想种棉花的人，从去年冬天就开始盘算了。
正月还没过完，就有人来县衙打听种子的事。
二月二龙抬头刚过，来问的人更多了。
有县城里的住户，有周边村子里的农人，有家里有几亩薄田的小户，也有手里有几十亩地的大户。
他们有的想种一两亩自家用，有的想种三五亩卖钱，有的甚至想把家里所有的地都翻出来种棉花。
柯老板的铺子门口天天有人围着问种子的事，柯老板被问得烦了，便让他们去县衙问贺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