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没有因为乔书言的骤然离场而散去。

  只是乔城越的事东窗事发,早就弥漫了整个宴会厅。

  宴会厅里始终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时不时地把目光落在乔景南的身上。

  对此乔景南倒是表现得无比镇定,在交好的人开口询问时,他坦坦荡荡的道:“大哥已经很久没和乔家联系了,他现在在做什么,我确实不知情。

  不过诸位放心,我回去一定会把此事调查清楚,届时公开发声,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在场的都是人精,自然也听出了乔景南有意和乔城越撇清关系,对于乔城越的猜测,便愈发的多了。

  至于秦暨洲和云梓糖在楼上下来时,乔书言已经离场了快半个小时。

  云梓糖之前在云杉林伤了腿,现下虽是能走路了,却还是脚步不稳,撞倒香槟塔时又崴了脚,这会儿她换掉了脏衣服,跟在秦暨洲身边还一瘸一拐的。

  目光四处环顾了一圈,云梓糖就有点惊讶的道:“咦,乔乔呢,暨洲哥,她怎么没在等你啊?”

  秦暨洲没有理会云梓糖,他在周围人的议论声里,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一些字眼,眉心渐渐地蹙成了一条川字。

  云梓糖也听到了。

  她表情越发的惊讶,随后便小声嘟囔道:“啊,乔乔家里又出事了吗?

  暨洲哥,对不起,都是我耽误了你的时间,我没有想到这些,我还以为,乔乔她会先找你呢,毕竟你就在这里,我…”

  她说着说着,脸色就有些委屈,连眼眶都红了。

  秦暨洲道:“你没必要这样,这件事跟你也没有关系。

  好了,梓糖,你先…”

  “暨洲哥,我知道乔乔的事重要,能不能麻烦你先送我回去呀?”云梓糖很是善解人意的开口,她截断了秦暨洲的话。

  秦暨洲沉默片刻,并没有拒绝。

  ……

  有警察提前疏散了人群,这次乔书言去见乔城越倒也还算顺畅。

  乔城越满脸颓败,他阴沉着一张脸,整个人都好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在看到乔书言的时候,那双浑浊的目光就先朝着乔书言身后张望了一圈。

  意识到乔书言背后确实空无一人时,他眼底立刻沉了沉:“怎么就你自己啊?”

  “爸现在出了这样的事,除了我以外,怕是也没有别人能来看您了。”乔书言回怼了一句。

  她当然知道,乔城越现在在盼着谁来。

  看着乔城越如今都落到这个境地,还不好好反思,只一味地想着依附别人,乔书言就觉得自己心里沉甸甸的,一股浓烈的疲惫感油然而生。

  乔城越脸上铁青,他习惯性地想要发火,在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时,又讪讪地闭了口。

  乔书言说:“爸,你还是先说说,你今天为什么被抓进来吧?”

  那件事都已经过去了八年,徐素香口口声声说乔城越是清白的,事情也被老爷子压了下来,东窗事发,总该有一个缘由。

  乔城越满脸茫然:“我也不知道,我就和人在外面吃饭呢,就有人说,我签过什么协议。

  乔乔,我那公司里现在就那么几个业务,你也是知道的,我哪有签什么协议啊。”

  “那你今天和谁一起吃饭了?”乔书言又追问了一句。

  乔城越道:“就是你陈叔呀,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

  那天爸也是偶然知道他在京市,老爷子的事确实是意外,后来你陈叔就被放了出来,我们老伙计很久没见了,就约着一块儿吃了饭。”

  乔书言本来对乔城越口中的陈叔没有印象。

  在听乔城越提到老爷子的那场车祸时,她才知晓,原来对方就是车祸的肇事者。

  上次乔城越就已经因为这件事进过警局了,这回还是因为姓陈的,这件事已经足够蹊跷了。

  可偏偏乔城越似乎半点也没有怀疑对方。

  乔书言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注意到乔书言的目光,乔城越表情僵了一下,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乔乔,你是怀疑你陈叔害我?

  不会的,他没有理由这么做,我们那么多年的同学,又是朋友,关系铁着呢。

  再说了,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他害我也没有什么用啊。”

  后面那几句话,乔城越的声音渐渐的小了,也分不清他究竟是说给乔书言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乔书言不与他争执,又问:“那份文件呢?”

  “应该被警方拿去留证了。”乔城越说,他脸上浮现出几分紧张,“乔乔,外面怎么样了?事情是不是闹大了?公司没事吧?”

  哪怕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他问的还是他的公司。

  乔书言又想到了在家里哭得几乎昏厥的徐素香、乔墨语两人,心里泛起了一股透骨的冷意。

  乔书言和乔城越分开,她去找警方看了那份合同。

  那是一份贩卖神经药物的合同,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乔城越的大名。

  乔家现在做的是实业生意,本来和药物无关,好巧不巧的,两个月以前,乔城越忽然投资了一个保健品公司。

  这份合同来得正是时候。

  好像正好足够证明乔城越心怀鬼胎。

  乔书言也清楚。

  在各个矛头都指向乔城越的情况下,她必须得拿出十足的证据,才能洗刷这一切。

  从警局出来之后,乔书言便找了人去调查乔城越口中的陈叔,陈阔。

  见乔城越不到半个小时的空档,手机还是响个不停,公司的电话时不时地打进来。

  声音急促到像是在催命。

  乔书言连半分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她又打车去了公司。

  才发现公司楼下早就已经被疯狂的群众记者围堵了。

  人群里有不少战斗力非凡的大妈,将石头,烂菜叶子,朝着公司门上砸。

  嘴里还不停地唾骂着,黑心毒贩子之类的字眼。

  公司门口的钢化玻璃都已经被砸出了裂痕。

  门卫躲在门后不敢出来。

  事情发酵的速度有些超乎乔书言的想象。

  但网上所传的乔城越犯的事,确实是踩在所有人的底线上。

  许多年纪大的人其实没有太多分辨能力,他们只看到警察带走了乔城越,再看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舆论,就已经在心里给乔城越坐实了这件事。

  这些人性子直又极易煽动。

  组织在一起闹事,倒也不算罕见。

  人群里,不知是谁已经发现了乔书言。

  紧接着就是一群人朝着乔书言涌了过来。

  “乔小姐,是乔小姐,你们乔家出了这样的事,你就没有什么好说的吗?”

  “警察抓了你爸,怎么没把你也一起抓进去?”

  “你穿得这么光鲜亮丽,你身上的衣服是不是都是你爸用贩毒害人的钱买的?”

  “把那种东西带到国内,你们家就没有一点良心吗?”

  记者们推搡着,想要把话筒递到乔书言的嘴边。

  后面那些义愤填庸的大妈,早就已经控制不住,拿着篮子里的东西,朝着乔书言砸了过来。

  乔书言被撞的摇摇晃晃,她提高声音:“诸位先冷静一下,关于我爸的事还没有定论,但我可以保证,乔家现在不涉及医药行业,我爸也没有购买过任何药物。

  至于事情真相如何,还请大家等官方定论。”

  “人都已经被抓进去了,还有脸狡辩。”

  “这种黑心产业就不应该存在。”

  “你说没有就没有吗?要是你们乔家干干净净的,你爸为什么会被抓进去?”

  在场的人个个情绪激动,根本没有人听乔书言的解释。

  乔书言这里被围得密不透风,乔氏的保安想挤却挤不进来。

  人群里不知是谁用力撞了一下,乔书言被撞得踉跄的向后倒去,身体正好抵在了一个坚硬的怀抱里,她的眼睛也对上一双灰绿色的瞳孔。

  是宋朝野。

  宋朝野身边还跟着保镖以及律师。

  他道:“乔乔刚才已经说过了,这件事还没有定性,请等官方结论。

  至于你们现在堵在这里,是聚众造谣,损害私人资产,甚至恶意伤人,如果还要执迷不悟,我身后的律师可以一个一个地起诉。”

  那些叫嚣着的群众,被宋朝野一吓,纷纷哑了火。

  倒是有胆大的记者,将手里的麦克风怼在了宋朝野面前:“宋公子,请问您和乔小姐是什么关系?”

  “乔小姐作为秦太太,如今秦家人都没有发声,您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维护乔小姐,是否说明那件事你们宋家也有参与?”

  “听说乔家主家那边已经召开了发布会,和乔城越先生一家彻底断绝了关系,宋公子在这个节骨眼上仍愿意站出来,莫非真是因为宋家也参与了这桩生意?”

  面对这一个又一个尖锐的问题。

  宋朝野并没有回避,他坦坦荡荡地说:“宋家和乔家没有任何生意往来,我今天站在这里代表的不是宋家,而是我个人。

  我与乔乔从小相识,我相信她的人品,与两家家族无关,这么说够清楚了吗?”

  记者们最擅长的就是挖掘问题。

  看在公司层面挖不出什么,他们已经很自觉地就把话题转到了私人问题上,又有人冲着宋朝野直白地问:“这么看来宋公子和秦太太关系匪浅啊,那您对秦总并未出面这件事怎么看?”

  这话问得尖锐,还带了几分引战的意思。

  宋朝野轻笑了一声:“我与乔乔从小相识,自然关系匪浅。

  我只知道冲着这份青梅竹马的情恩义,乔乔遇上事,我不能视而不见,至于旁人怎么想,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两句话一出,把自己放在青梅竹马的位置上,把秦暨洲比作了旁人,倒显得,他与乔书言的关系更为亲厚。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明晃晃的在给乔书言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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