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们到底顾及宋朝野的身份,不敢像堵乔书言一样堵人。

  人群散去以后,宋朝野的那番言论却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不过现在的乔书言,也没有心思去顾及这些。

  方才她就在记者口中,听说了乔家主家开记者会的事。

  会议室里还算安静,乔舒妍打开手机,果然就看到了许多记者会现场的切片。

  乔景南站在台上,讲得义愤填庸:“忽然得知大哥的消息,我也深感惊讶。

  作为兄弟,大哥的人品我不好过多评价。

  同时我知道网上关于我大哥的那些传闻,想必大家心里都想要一个答案。

  父亲昏迷未醒,由我暂代乔家家主一职,我就要为乔家负责。

  今天我就在这里宣布,大哥既然在八年前已被赶出乔家,他的所作所为皆与乔家无关。

  至于乔家所有,也和他们一家毫无关联。

  我们除去有相同的姓氏以外,再无任何的瓜葛,还请诸位不要再把他所做的事联想到乔家这里。”

  乔景南的这段说辞,一方面是变相地承认了,乔城越在外面做的事不干净。

  另一方面也是在公开告诉所有人,乔家的东西,乔城越一家没有继承权。

  这分明就是在说给乔书言听的。

  她的好二叔,还真是滴水不漏。

  拿了一份逼她主动放弃继承权的协议还不够,明知他们一家根本翻不了身,还不忘再做两手准备。

  乔氏的官博下边,有不少人都在试探着询问乔城越的事。

  乔家直接选择了冷处理,撇清关系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也正是因为乔景南营造了这种错觉,才让那些舆论发酵得越来越快。

  家里经历的这一切,背后都好像有一只大手在推波助澜,乔书言早就怀疑,这中间有乔景南的手笔。

  只是如今她也没有什么证据。

  乔景南那人又过于小心谨慎,便是怀疑,乔书言也无可奈何。

  现在的情况,也容不得乔书言多想。

  她打电话,联系了之前乔城越投过的那个保健品公司,了解了那批关于神经性药物的事。

  对方对这件事一概不知。

  除去对这个保健品公司的投资以外,乔城越没有参与任何和医疗行业有关的项目。

  乔景南整理好一切,又拿了许多乔城越之前的签名,去警局对比笔记。

  早在看到乔城越那副一问三不知的模样时,乔书言心里就已经有了猜测。

  她现在还缺一个证实。

  乔书言还没有到警局,就先接到了那边打来的电话,让她过去一趟。

  等乔书言再回来,先看到的就是坐在警局大厅里的秦暨洲。

  男人长手长脚,在公共座椅上有些放置不开。

  沈拓站在他身边正汇报着什么,秦暨洲的另一边,是低着头的中年男人。

  乔书言认出来了,那正是乔城越提到过的陈阔。

  秦暨洲的目光越过了,乔书言意味不明地落在宋朝野身上。

  是宋朝野先开口讥讽:“原来秦总还记得乔乔是你的太太呀,我还以为乔乔的事都和你无关呢。”

  “总比不得宋公子空闲,每天就知道盯着别人老婆。”秦暨洲回怼了一句,随后又冲着乔书言招了一下手,“过来。”

  高高在上的语气。

  好像笃定了乔书言会听话。

  乔书言眼睑微微下垂。

  秦暨洲这样的态度,让她感觉到了一股莫大的羞辱。

  他永远都是这样。

  叫自己同去宴会的是他,为了云梓糖把她丢下的也是他,现在他同样可以一句解释都没有,理所当然地等着她朝他走来。

  乔书言心里掀起了一阵讽刺。

  在目光触及秦暨洲身边的陈阔时,他还是沉重地迈动了脚步。

  沈拓自觉地和乔书言解释:“太太,这件事情总已经查清楚了,那份签名,是他伪造了乔先生的笔记。

  他之前跟着乔先生多年,手里留有乔先生的字迹,这些年一直私下练习。”

  “这是他自己所为,还是背后有人指使?”乔书言问。

  沈拓道:“据他自己所言,这是他自己的想法,并未发现此事与旁人有关联。”

  “为什么?陈阔,我把你当兄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害我?”乔城越那边,走完了程序,已经被带出来了。

  他正好听到沈拓的那几句话,立刻开口质问。

  陈阔也看向了乔城越,他那双眼里迸发出了一股浓烈的恨意:“你把我当兄弟,你对我好?呵呵,说这些有什么用?

  当初就因为你自己决策失败,我们整个班底全被赶出乔家。

  你是乔家的大少爷,你离了乔家还有公司傍身。

  可我们呢?

  那件事老爷子压下去了,在业界也不是秘密。

  大家都传我们跟着你参与了那件事,出去找工作无人敢用。

  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吗?就因为你自己的失误,我现在妻离子散。

  孩子病了没钱治,去年已经没了。

  老婆也离婚了。

  你就当是我看不惯你这么逍遥吧。

  反正我现在孤家寡人一个,事情就是我做的,现在被查出来,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你…”

  乔城越的愤怒,在听到陈阔的嘶嚎声时,渐渐地散了。

  他脸上的表情也是变化不断。

  他又喃喃地问:“那老爷子的那场车祸…”

  “对,是我故意的,我就是恨你们,恨你,也恨老爷子当面不留情面。”陈阔说。

  “那…那些毒品…”

  乔城越又问了一句。

  “那些都是假的,只有一支是真的。

  真的那支还是当年那批货里拿去留样的,本来还以为拿那个陷害你已经够了。

  没想到啊,你个蠢货运气真好,当年都那么落魄了,竟然还能攀上秦家。

  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事是我自己做的,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吧。”陈阔说。

  他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愤懑不平。

  栽赃陷害,私留毒品,蓄意伤人,这些都是陈阔在警局里亲口承认的,他很快就被押了下去。

  乔城越还怔在原地,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乔书言看了他一眼,她道:“爸,既然这件事是误会,你还是回去看看墨墨吧。

  墨墨因为你的原因,被舞团劝退,连学校也去不了,现在正难过呢,你…”

  乔城越道:“她那些事,等事情澄清了,自然就解决了,公司现在怎么样了?”

  乔书言那只挎着包带的手,稍微收紧几分,因为用力的缘故,她连指骨都泛了几分白。

  她哪里看不出来,乔城越当着秦暨洲和宋朝野的面故意问起公司的事,分明就是变相地在求人帮助。

  乔墨语因为他被算计,遭到了牵连,在他眼里远没有稳住公司重要。

  宋朝野先看到了乔书言难看的神色,他接了乔城越的话:“乔伯父,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乔乔,伯母,应该都受了惊吓,不如现在打电话把伯母她们叫出来,坐一起吃个饭,好好解释解释,这样也好让她们放心不是?”

  乔城越迟疑了一下。

  私心里也觉得有些话在饭桌上说起来反倒显得没那么刻意。

  于是他便一口应了下来:“好,好,那乔乔你快安排安排吧,我去给你妈打电话。”

  秦暨洲这时站了起来。

  他睨了宋朝野一眼:“我与乔乔还有事,这场饭局是宋公子提议的,那就宋公子安排吧。”

  他这两句话,无异于是在乔城越面前直接掀桌。

  乔城越的脸色又变了一下。

  目光看向乔书言,乔书言已经先拎着包出门了。

  她有些累。

  也不想再去参与乔城越那意图明显的饭局。

  秦暨洲这两句话算是给她解围。

  只是…

  听着背后传来的脚步声,乔书言眉宇间闪过几分烦躁:“秦总,你是还有事吗?”

  “出了事为什么不叫我?我当时就在楼上,你却还是宁愿找宋朝野,都不找我吗?”秦暨洲问。

  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像是氤氲了一场风暴,要将乔书言吞没其中。

  乔书言道:“秦总情人在怀,旁人哪敢打扰,万一打扰了您关键时刻,给您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我可担待不起。”

  心里堵着的那股郁气久久不散。

  乔书言也不知秦暨洲怎么就好意思理直气壮问她这种问题。

  他总做出一副似乎很在意她的模样,却又次次都等她求他。

  分明就是高高在上的,以上位者的姿态在旁观她的落魄,把她当作八音盒里跳舞的人偶。

  像小丑一样供他赏玩。

  “牙尖嘴利。”秦暨洲伸手,攥住了乔书言的手腕,“乔乔,你是真觉得我脾气很好吗?

  之前和他把孩子都闹出来了,现在还与他纠缠不清,是想让我再把你关起来,才会听话吗?”

  他忽然凑近几分,沙哑的音调,像是被出力的食指磨过一样。

  呼吸打在乔书言的耳垂上,激起的是阵阵战栗。

  乔书言又想到了那个空荡荡的大平层。

  她心底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慌乱。

  那天如果不是爷爷出了车祸,她根本不知道秦暨洲会关她多久。

  这段时间一直忙爷爷的事,忙乔家的事,她与秦暨洲之间没谈过私事。

  她已经忙得忘掉了那份流产单。

  原来秦暨洲没忘。

  感受着那只手在手腕上摩挲的力度,乔书言惊惶地后退一步。

  “躲什么?心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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