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

  报信的锦衣卫千户单膝着地,额头的汗滴落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朝堂上荡来荡去。

  飞鱼服的后背早被冷汗溻透,死死贴着皮肉。

  满朝文武没一个人接茬。

  八十万。

  几个年迈的言官双腿直打摆子,官服下摆跟着乱抖。

  牙齿磕碰的声响在人群里接连传开。

  昨天西山大营三万具尸体的血腥味没散干净。

  顺着正阳门刮进来的风里还夹着烂肉的酸臭。

  今天直接翻了二十多倍。

  户部侍郎翻了个白眼,双膝一软,整个人往后一仰栽倒在地。

  “张大人!张大人你醒醒!”

  旁边的吏部给事中压着嗓子叫唤,伸出干瘪的手指去掐人中。

  手抖得不成样子,两下全戳在户部侍郎的鼻孔上,硬是给戳出了鼻血。

  这群平时在朝堂上引经据典的老学究,遇到真刀真枪的阵仗全拉了胯。

  在他们概念里,八十万人排开,一人吐口唾沫能把京城淹了。

  外头的城墙再厚,顶不住八十万张嘴啃。

  李承煜站在九层汉白玉台阶上,低头看着下面这群烂泥。

  昨天吵着要撞柱子全节义的硬骨头,现在全成了缩头乌龟。

  “慌什么。”

  三个字在太和殿上空飘荡。

  不远处的吕布百无聊赖地抠了抠耳朵,顺手弹掉指甲泥。

  项羽把天龙破城戟换到左手,打了个哈欠。

  这两个凶神看下面文官的眼神,比看圈里的猪好不到哪去。

  八十万人。

  对大周朝堂是灭顶之灾。

  对李承煜而言,是一大窝等着收割的功勋值。

  前头十万北莽铁骑送了三万多功勋。

  这次八十万,就算是按头猪算,够把系统卡池抽空了。

  毛骧单手按着绣春刀刀柄,跨前一步汇报军情。

  “少主,锦衣卫的暗桩报,叛军先锋十万人已过长江。”

  “打头的是镇南王麾下的重兵大阵,推着包铁盾车,号称刀枪不入。”

  “重阵?”李承煜乐了。

  这帮南方水乡里泡出来的王爷,在自家地盘作威作福惯了,把几块包铁木板当成宝了。

  大把的功勋排着队往口袋里钻,拦都拦不住。

  贾诩摇开折扇,走到台阶边缘,俯视底下还在掐人中的文官。

  “诸位大人不如回去收拾收拾金银细软,把脖子洗干净。”

  “等着那三位异姓王进京点名。”

  “毕竟诸位在大殿上跪得快,换个主子接着跪也是熟门熟路。”

  话里夹枪带棒,底下的老头子们面红耳赤,没一个反驳出声。

  李承煜懒得理这群废物,转身往龙椅侧面的御用屏风走去。

  八十万叛军,用不着兴师动众。

  把陌刀军全压上去,砍人还得把刀刃砍卷。

  大军打仗靠的不是人堆人。

  缺个带白袍的煞星去给这三位王爷上上眼药。

  “退朝,该干嘛干嘛去。”李承煜挥手赶人。

  “通知沈万三,城南给我挖个大坑。”

  朝臣们面面相觑。挖坑作甚?

  “八十万人,京观没法筑,引瘟疫。”

  “挖个大坑埋了,明年京郊的庄稼长得旺。”

  丢下这句话,李承煜头也不回地离开大殿。

  留下满地惊掉下巴的文官。

  和那个被戳醒、鼻子上还挂着血迹的户部侍郎。

  李承煜走下台阶,看向一旁的贾诩。

  “贾先生。”

  贾诩收拢折扇,上前两步:“少主吩咐。”

  “抄家的手艺没生疏吧?”

  李承煜用脚尖踢了踢瘫倒在地的户部侍郎。

  “昨晚太子调兵,京城不少世家出了力。按锦衣卫名册挨个上门。”

  “按人头,一家留几斤米。剩下的现银、地契、古董全充军资。”

  “谁要是拿祖宗规矩压人……”

  李承煜露出雪白的牙齿。

  “让陌刀军上门跟他们讲讲大周的王法。”

  贾诩拱手弯腰:“少主放心,属下定将他们家后院的地砖都翻过来筛一遍。”

  百官闻言,腿愈发软了。

  八十万大军眼看要打到家门口。

  这位摄政王不调兵遣将修城墙,第一件事竟是来掏他们的家底!

  “散了,看见你们就倒胃口。”

  李承煜挥挥手,大步跨出太和殿。

  定国公府,后花园。

  午后的阳光穿透老槐树,在池塘边洒下斑驳的光影。

  李承煜躺在铺着虎皮的躺椅上,手里握着紫竹钓竿,双目微闭。

  旁边的石桌上摆满切好的瓜果。

  长公主李明月站在一旁。

  她褪去了昨夜那身傲骨凌然的素白单衣,换上了一件薄透的烟纱罗裙。

  腰间仅用丝带束着,玲珑曲线尽显。

  那是江南瘦马伺候恩客的打扮。

  如意大清早派人送来这身行头,名目很简单,叫“学规矩”。

  李明月咬紧下唇。

  烟纱罗裙单薄透光,本是秦淮河上用来揽客的物件。

  如今套在她这大周长公主的身上。

  寒风穿堂过,罗衫贴着肌肤,冷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屈膝蹲在鱼篓边,白净的长指甲掐进一团腥臭的鱼饵里。

  揉搓成团,挂在鱼钩上。

  “摄政王。”

  她抬头看了一眼躺椅上闭目养神的人。

  “南方三大异姓王,不是北莽蛮子。”

  “镇南王手握三十万水步混编精锐,平西王有十二万藤甲兵,靖海王更掌着犀利火器。”

  李明月语速又急又快。

  “先锋十万兵马早就过了长江,满打满算还有半月,便能摸到京城外围!”

  “双拳难敌四手。”

  “八十万人围城,耗都能把京城耗成一座死城!你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钓鱼?”

  李承煜没睁眼。

  “鱼都被你吵跑了。”

  手腕轻抖,紫竹钓竿划出抛物线,空钩子甩在草地上。

  他随手把钓竿扔在一旁,转头打量起蹲在脚边的人。

  目光从修长的脖颈往下走,停在那段盈盈一握的细腰上。

  “你今天这身穿戴,比昨晚那副死气沉沉顺眼。”

  李明月脸颊涨得通红,端着白瓷饵碗的双手停不住哆嗦。

  水面映着她不堪的影子。

  “我在说八十万大军压境!”

  “八十万也是数字。”李承煜掐起一块切好的脆瓜,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你把他们当勾魂无常,我只当那是天上掉下来的现成馅饼。”

  “既然认了命,就老老实实在后院待着。”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李明月的下巴,往上一抬。

  “前头砍人见血的粗活,用不着女人插嘴。”

  花厅外的月亮门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韩信一身青布长袍,腰悬长剑,单膝触地。

  “八十万人,想好怎么做菜了?”

  李承煜松开手,靠回摇椅,顺手扯过干布巾擦净指尖。

  韩信抬头,眼底跳动着狂热。

  “给兵十万,需三个月平定三王。”

  “若只给三万,三十天内,信把这三位王爷的脑袋码在正阳门城楼上给您当添头!”

  李明月手指死死扣住瓷碗边缘。

  兵越少,打得越快?这是哪门子兵法?

  韩信直接站起身,食指蘸了点茶水,在石桌上画出江南水系草图。

  “打仗耗的是钱粮。八十万人聚一块,一天吃掉的粮食就是个无底洞。”

  “给兵三万,我化整为零。”

  “不跟他们列阵死磕,直插腹地。砸粮仓、断水道、烧桥梁。”

  “把这八十万人切割在水网泥沼里困死。”

  “半个月没饭吃,不战自溃!”

  李明月站在一旁呆若木鸡。

  不讲阵型,只断口粮。

  视八十万大军如待宰肥猪。

  “好!”

  李承煜从桌上抓起帅印,随手丢过去。

  “拨两万边军给你。”

  “南下多水路,步卒慢了点。我再给你配一把开路尖刀。”

  李承煜闭上眼,连通系统面板。

  昨夜屠尽西山大营,加上太和殿篡权,账面上的功勋值早就涨成了天文数字。

  消耗两万点,召唤。

  清风打着旋卷过花园。

  一名身形儒雅、手提素银长枪的男子踏上长廊。

  没有甲叶磕碰的杂音,走路连灰尘都未带起。

  “陈庆之,拜见少主。”

  儒将拱手抱拳。

  声音温和,却掩不住骨子里堆尸如山的铁血味道。

  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

  系统提示音在李承煜脑子里同步响起。

  附带专属兵种:七千白袍军。

  “七千白袍归你调遣。”李承煜坐直身子。

  “加上边军凑齐近三万人。”

  “三十天时间,把那三个老家伙的头骨送回京城当酒杯。”

  “少主留步听曲。”

  韩信将帅印揣进怀里,大笑两声,转身离去。

  陈庆之提枪跟上。

  李承煜重新抓起钓竿,甩进池塘。

  “愣着干什么。”他用脚尖踢了踢李明月的罗裙边。

  “鱼饵没了,接着捏。”

  李明月低头看向盆里腥臭的鱼肉碎块,默默伸出手去。

  她开始有点可怜那三个即将成为垫脚石的异姓王了。

  三天后。

  长江南岸,牛渚矶。

  水面战船首尾相连。

  镇南王世子萧恒端坐中军帅船甲板,身披亮银柳叶甲,手持白玉酒盏。

  周遭水流拍打船舷,哗啦作响。

  副将躬身凑近。

  “世子爷,先锋十万兵马已尽数登岸。”

  副将语气透着讨好,“前方往京城一马平川。那李承煜这会儿,该满大街找歪脖子树挂白绫了。”

  萧恒仰脖灌下陈酿,五指发力。

  白玉酒盏掼落甲板,摔成几瓣。

  “传令各部。”萧恒按住腰间镶金剑柄,音量拔高。

  “五日之内,我要在中军大帐看到京城城墙。”

  “头一个把战旗插上正阳门的,赏金百两,封万户!”

  十万步兵齐声嘶吼。

  长矛敲击盾面,金铁交鸣回荡江岸,惊飞滩涂水鸟。

  这支号称南边最能打的混编精锐,根本没把京城防线放在眼里。

  一骑快马由远及近疾驰。

  马蹄踏翻路边泥水。

  斥候来不及拉稳缰绳,翻滚落地,手脚并用爬到楼船下方。

  “世子爷,前方官道被堵了。”

  萧恒垂眼看着趴在泥浆里的斥候。“多少人。”

  “不到七千,无将旗,全穿白袍。”

  萧恒被逗乐了,笑声传出老远。

  他拔出镶金佩剑,剑尖直指北方。

  “李承煜真没人用了,弄几千披麻戴孝的穷鬼来送死。”

  萧恒偏头吩咐副将。

  “去,前军两万重装步卒推过去。”

  “碾成肉泥,早点上路,别误了本世子进京喝酒的吉时。”

  进攻号角连绵吹响。

  两万重装步兵推着包铁盾车列阵前行。

  阳光照在厚重甲片上,刺眼夺目。

  重甲推进,连地面都在震颤。

  地平线尽头,慢慢浮现一条扎眼白线。

  陈庆之端坐纯白战马背上,素银长枪斜抵地面。

  青布长衫外罩白袍,没穿半件甲胄。

  文弱得胜过进京赶考的书生。

  他视线掠过对面碾压而来的重装方阵。

  身后的七千白袍军出奇安静。

  连战马都未发出一声嘶鸣。

  这支千古留名的神仙军队,只等人屠指令。

  “少主交待,得给远道而来的客人接风洗尘。”

  陈庆之声音不高,清楚落在每一名白袍骑士耳边。

  “韩帅要化整为零打穿插,咱们得先给他砸开一条江防口子。”

  陈庆之手腕微提,银枪挽过半圈寒光。

  “借他们的血,洗洗咱们的白袍。”

  七千白袍军开始催动战马。

  没有战鼓催阵。

  马蹄声由杂乱逐渐汇合成惊雷。

  原本相隔数百步的距离转眼拉平。

  白色浪潮狠狠掼入两万重甲阵线。

  七千杆长枪整齐平举。

  最前排的包铁盾车瞬间爆碎,木屑夹杂着铁片四下横飞。

  双层重甲步兵引以为傲的防御形同虚设。

  硬生生被白袍骑兵的冲锋惯性贯穿。

  残肢断臂伴着破裂甲胄飞上半空,惨嚎声接连不断。

  严密的方阵被当中撕开一道血肉豁口。

  白衣入阵,刀枪卷刃,根本无一合之敌。

  萧恒手里的佩剑当啷落地。

  他盯着被冲得七零八落的前军阵线,两腿发软打晃。

  那道白色狂潮切穿前军后,方向未偏半寸。

  笔直冲着他的楼船帅旗碾压过来。

  副将一屁股坐倒在甲板上,双手揪着头发。

  “世子爷……前阵碎了!”

  “放箭!用弓弩压住他们!”萧恒扯着嗓子大叫,音调尖锐破音。

  乱军当中。

  陈庆之长枪随手一送,把一名挥舞大斧的百夫长连人带甲挑上半空。

  重重甩在乱军人堆。

  他抬头扫向前方那艘楼船。

  中军帅旗迎风飘展。

  陈庆之扯动嘴唇笑了笑。

  “第一颗人头,归我了。”

  七千白袍突刺不停,距离萧恒楼船。

  不足三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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