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之双腿夹紧马鞍。

  手里那杆素银长枪指东打西,枪刃滴血不沾。

  挡路的前排千总,眼睛里只留下一截晃动的白袖,喉管当即漏了风。

  主将穿一件青布长衫,连个血斑都没沾上。

  江边那艘五层楼船近在咫尺。

  “挡住!快上去挡住他啊!”

  萧恒扯着嗓子大叫,音调高得扎耳朵。

  他手脚并用往后退。

  脚后跟冷不丁绊在黄花梨木酒案边缘,整个人四仰八叉跌坐在木地板上。

  那把刚拔出来壮胆的镶金佩剑,早不知被踢到了甲板哪个角落。

  左右亲卫紧握长刀发抖,硬着头皮向船舷靠拢。

  底下的白衣人已经抛了飞爪,顺着绳索荡向底层甲板。

  砍杀声一波接着一波往上传。

  陈庆之没用绳子。

  他双脚在马镫上借力一蹬。

  青布衫迎风飘开。

  一脚点在船帮外侧的老木头上,翻身上了二楼。

  双脚稳稳停在中军甲板正中。

  四个手持半人高牛皮铁盾的亲卫嘶吼着围拢上来。

  企图用重量把人逼回江里。

  陈庆之头都没偏。

  握枪的手臂甩动,素银枪杆横扫。

  咔嚓。

  木杆实打实抽在最左侧的铁盾上。

  包铁边缘向内凹陷,上好牛皮裂成两半。

  持盾亲卫整条胳膊连同肋骨齐齐折断。

  巨大的力道带着他连人带盾横着飞出三米远,砸翻了其余三人,顺带撞翻后边两个刚拉满弦的弓箭手。

  四个人滚作一团,吐着血块在甲板上抽搐。

  枪尾反向一挑。

  第二面盾牌震脱手。

  银色枪尖毒蛇出洞,接连点穿右侧两人咽喉骨。

  船头护卫直接清空。

  剩下几十个亲卫全停在原地。

  长刀举在半空,脚底下却拼命往后挪。

  “你……你到底是谁!”

  萧恒坐在甲板上,双手撑着往后蹭。

  “你要多少钱!本世子给你!金银珠宝,扬州瘦马,要多少有多少!”

  陈庆之提着枪,慢慢走过去。

  金属刃口摩擦木板,发出拉锯般的尖锐杂音。

  “南边富庶,王爷们阔气。”

  陈庆之停下脚步。

  “可我家少主不好这些。”

  萧恒背靠在楼船的雕花木柱上,退无可退。

  “我是镇南王世子!你杀了我,我父王绝不会放过你!”

  萧恒歇斯底里地叫唤。

  “我们后面还有八十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们!”

  “八十万。”

  陈庆之枪尖垂地,划过木板留下一道浅痕。

  “人多费粮食。”

  枪出。

  枪尖准确无误地戳破萧恒咽喉。

  萧恒瞪圆双眼,双手死死捂住脖颈。

  鲜血顺着指缝滋溜溜往外冒,喉咙里发出漏气的风箱声。

  身子抽了两下,歪倒在木柱旁断了气。

  陈庆之反手一记上挑。

  悬挂在楼船顶端的“萧”字中军大旗,被银枪齐根切断。

  巨大的旗帜打着旋儿砸进浑浊的江水里。

  帅旗一倒,主将身亡。

  原本就被白袍军冲得七零八落的十万先锋大军,瞬间崩溃。

  “世子死了!快跑啊!”

  不知谁喊了头一句。

  两万重甲步兵直接扔了手里的重斧和大盾,转身就往后头跑。

  十万人挤在牛渚矶的滩涂上,踩踏推搡。

  水里扑腾的,泥里打滚的,自相残杀抢夺船只的。

  乱成一锅沸水。

  七千白袍军停在原地,没接着追杀。

  远处的官道上。

  韩信骑着一匹杂毛马,溜溜达达地赶过来。

  身后跟着两万步行前进的北境边军。

  “韩帅,为何不趁势掩杀?”

  副将在旁边急得直拍大腿。

  “这可是十万人,冲散了他们,抓俘虏也能抓几万啊!”

  “抓回去你养他们?”韩信瞥了副将一眼。

  副将哑口无言。

  “十万张嘴,一天得吃掉多少斛粮食。”

  韩信拔出腰间长剑,指着南方仓皇逃窜的溃兵。

  “让他们跑。”

  副将摸不着头脑。

  韩信侧过脸,交代军令。

  “传令下去。”

  “拨五千人,去把牛渚矶方圆五十里的桥梁全砸了。”

  “再拨五千人,把上游能喝的水源,全给我倒满金汁和死老鼠。”

  “剩下的人,跟在这群溃兵屁股后面二十里。别追太紧,也别让他们停下喘气。”

  韩信把长剑收回剑鞘,摸了摸下巴。

  “南方水网密布。这群溃兵跑回那三位王爷的主力大营,带回去的除了恐惧,还有饿瘪的肚子。”

  “八十万大军聚在一起。粮道一断,水源一毁。”

  “不用咱们拿刀去砍。”

  “半个月后,他们为了抢一口烂谷子,自己就能把狗脑子打出来。”

  副将听完,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南方绵延的军帐。

  只觉得那不是活人的营地,是等着装死人的大坟坑。

  京城,定国公府。

  前院刚用清水冲洗过三遍。

  可青砖缝里还是透着股洗不掉的腥味。

  沈万三在院子里摆了张长桌。

  上面堆满了账本、地契、库银封条。

  几名账房先生拨算盘的速度快出了残影。

  李承煜躺在铺了白虎皮的交椅上。

  手里捧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吹着热气。

  “少主。”

  沈万三停下算盘,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花。

  “抄家算是抄着根了。”

  “太子党羽三十六家,连带西山大营几个统兵将领的外宅,全查抄干净了。”

  “现银一千二百万两!黄金八十万两!”

  “城郊良田三万顷!”

  “还有字画古董、铺面折合白银少说也得四百万两。”

  沈万三抹了把脑门上的汗。

  “老皇帝那国库饿得能跑老鼠。”

  “这帮世家的库房里,银子都生了霉斑了。”

  李承煜把茶盏放回小几上。

  “银子留三成发军饷。剩下的交给你。”

  李承煜敲了敲扶手。

  “我不管你怎么运作。两个月内,把大周的马帮、盐铁、海运,全给我握死。”

  “谁敢伸手,让毛骧去剁。”

  沈万三连连鞠躬称是,收拾账本退了下去。

  花厅拐角。

  李明月端着个托盘走出来。

  托盘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

  她今天学乖了,没穿那件透风的烟纱罗裙,换了身素色的襦裙。

  头发规规矩矩绾了个丫鬟髻。

  走到李承煜跟前,她屈膝蹲下。

  把点心一碟碟摆在小几上。

  “京城你握住了。”

  李明月把空托盘抱在胸前,没抬头。

  “南方呢?”

  “韩信带了三万人去拦十万先锋。你就算派的全是天兵天将,也填不满那个人海。”

  李承煜靠在虎皮上,打量着她这副不甘心的模样。

  “你这脑子里除了人数,装不进别的战法了?”

  李明月咬牙。

  “萧恒虽然废物,但他带的重甲步卒是大周最硬的盾。三万人去碰,只会被碾碎!”

  话音没落。

  外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毛骧手里攥着个密封的竹筒,步履生风跨进门槛。

  单膝点地。

  “报少主!”

  “前线八百里加急战报!”

  毛骧抽出里面带血的丝绢,双手呈过头顶。

  “陈将军率七千白袍,于牛渚矶冲阵。半个时辰斩碎两万重甲。”

  “阵斩镇南王世子萧恒,斩落帅旗。”

  “十万先锋全军溃散。韩帅正驱赶溃兵冲击敌军七十万主力大营。”

  李明月手里的托盘啪嗒一声掉在青砖上。

  碎木片崩得到处都是。

  她死死盯着毛骧,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双腿打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半个时辰。

  七千人破十万。杀了萧恒。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是单方面的屠宰场。

  她引以为傲、指望着能逼李承煜坐下来和谈的南方大军,连第一波浪花都没翻起来,就被拍成了死水。

  李承煜连看都没看那战报一眼。

  探过身子,捏住李明月没什么肉的脸颊。

  “疼了?”

  李明月没挣扎。

  眼眶通红。

  她那点属于长公主的底气,随着这份战报彻底碎成了粉末。

  “我输了。”

  她嗓音干涩,认命般闭上眼。

  “江南七大州,户部粮仓的位置,三位异姓王私吞的盐铁铁账……”

  “拿纸笔来。我给你写。”

  李承煜松开手,靠回椅背。

  “去书房写。”

  “写漏一个字,我就去天牢剁你那宝贝弟弟一根手指头。”

  李明月扶着石桌艰难站起身,跌跌撞撞往书房走去。

  贾诩合拢折扇,走到近前。

  倒了杯热茶递上。

  “南方大局已定。”

  “只要韩帅的法子见效,半个月后咱们就能去收那七十万具饿殍。”

  李承煜接过茶盏。

  “七十万只猪,一时半会也死不透。”

  “这三个老王爷在江南经营了几十年,手里不可能没捏着保命的东西。”

  “传信给毛骧,加派缇骑去南方盯着。”

  李承煜打开系统面板。

  牛渚矶一战虽然是溃退,但阵斩主将、打破先锋,系统又零零散散进账了五千多点功勋。

  当前功勋值余额停在两万一千一百五十点。

  他点开科技树那一栏。

  冷兵器的极致是大唐玄甲军和陌刀军。要想以最小的代价跨江称霸或者碾压大军团,必须升级。

  【解锁初级火器图纸(包含红衣大炮、火绳枪、火药改良配方)。需消耗功勋值:20000点。】

  李承煜没犹豫,直接点击确认。

  蓝光闪过。

  一叠泛黄的图纸凭空出现在太师椅的夹层里。

  “老子以后不跟你们玩肉搏了。”

  李承煜摸着那叠图纸,扯出个极其狂热的笑。

  “给你们尝尝真理的滋味。”

  十天后。

  江南,太湖之滨。

  八十万大军连营百里。

  原本该是气吞万里如虎的架势,此刻的大营里却弥漫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焦躁。

  中军大帐内。

  三位异姓王分别坐在宽大的黄花梨交椅上。

  镇南王萧天雄头发花白,眼珠子熬得通红。

  手里攥着那把属于儿子萧恒的镶金佩剑。

  “十万大军……就这么没了。”

  萧天雄嗓子全哑了。

  “老子的独苗。让人一枪挑了。”

  平西王是个黑脸壮汉,重重拍在桌案上。

  “萧老哥,现在不是哭丧的时候。那伙白袍鬼阴魂不散!”

  “前面十天,那伙兵痞根本不跟咱们接战。天天在咱们粮道上放火!”

  “水里的井全被投了毒,马喝了当场翻白眼。周边的存粮全被他们烧得精光!”

  靖海王是个干瘦老头。

  捻着稀疏的山羊胡,满脸阴沉。

  “这摆明了是绝户计。”

  “把十万溃兵往咱们大营里赶。”

  “这几天营里的存粮被这帮溃兵吃了一大半。再这么耗下去,不出五天,底下的兵就得炸营吃人肉了。”

  萧天雄猛地站起身。

  把镶金佩剑当啷一声扔在桌上。

  “不能再等了。”

  “李承煜那个黄口小儿,手里有点邪门兵马就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

  萧天雄走到大帐正中央的铁箱子跟前。

  “京城发兵前,太上皇秘密派人给本王送了一道口谕和一件东西。”

  平西王和靖海王齐齐站起身,凑了过来。

  “什么东西?”

  萧天雄从脖子里扯出一根黑绳。

  底端拴着把造型古怪的钥匙,插进铁箱锁孔,用力一扭。

  铁箱打开。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神兵利器。

  只有一块黑铁铸造的调兵虎符。

  虎符上爬满暗红色的斑驳血锈,透出一股经年累月的腥气。

  平西王脸色大变,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西林修罗营的调兵符?”

  “不错。”

  萧天雄两眼发直,死盯案几上那块虎符,脸颊横肉止不住地抽动。空气里全是被铁锈和陈年老血腌透的恶臭,熏得旁边两位异姓王别过头去,连连干呕。

  平西王用袖子捂住口鼻,往后直退:“萧老哥,这玩意儿是给活人用的?多看两眼胃里的酸水都要吐干了。”

  靖海王捏着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在一旁干巴巴地接茬:“都这节骨眼了,还挑肥拣瘦?京城那老头子把烂摊子砸咱们头上,总算留了点压箱底的活计。”

  萧天雄眼皮低垂,将虎符抓在掌心来回摩挲。生铁那砭骨的寒意顺着手心往上爬,倒让他脑子清醒了几分。

  “太上皇传的口谕说得清楚,这是建国那会儿,皇室留在江南的最后一道保险。”萧天雄嗓音粗粝,刮着帐篷里的腐气,“五万西林死士。”

  平西王听闻,动作硬生生卡壳:“死士?江南有五万大军藏着,咱们在自家地盘竟半点风声没收到?”

  “算不上大军,不过是一群见不得光的人形畜生。”萧天雄冷哼出声,唾沫星子乱飞,“打小拔了舌头,当狗一样喂着五石散和狼毒花养大。全锁在西林后山的铁笼子里,十几年没见过活人。”

  靖海王喉结滚了滚:“这帮鬼东西能听人使唤?”

  萧天雄抬眼。

  “他们没有痛觉,不知疲倦,见血发狂!”

  “饿急了连同伴都生啃,只要放出去,活物全躲不掉。”

  他五指用力收紧,虎符卡在掌心肉里,手背青筋凸起老高。丧子之仇加上粮道被断的憋屈,将他逼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赌徒。

  “韩信想绝我们的粮。”

  “老子就放出这些连生肉都吃的疯狗。”

  萧天雄抓起虎符,重重拍向黄花梨木案几。

  “传本王的军令,开西林后山的铁笼。把这五万畜生饿上三天,直接驱赶去前面冲韩信的军阵!”

  “他韩信不是爱带兵到处跑吗?那七千白袍骑兵就算真是铁打的,老子倒要看看他们砍卷了多少把刀,才能把这些疯狗剁干净。”

  旁边两人听罢,倒真松了一口气。平西王拍掉甲胄上的灰,扯开嗓子笑出声。

  “还是萧老哥有招。这五万疯狗放出去咬人,不光能给咱们挣条活路,大营里一天还能省下五万张嘴的口粮。真是一石二鸟的好买卖!”

  “让他的三万人,全填进太湖去当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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