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九揉了揉眉心,转身回到主位坐下。

  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陷入沉思。

  胭脂铺掌柜和卖葱妇人被杀,还情有可原,是赵厌贪做的,可赵彦牛被杀,又是为何?

  最近的事一件接一件,像是一团迷雾,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先是陈平碎银文契被抢,后有田文镜鬼鬼祟祟,也不知道小陈子和老张来清河县是何目的?

  思谋间他像是想起什么,急忙朝外喝道:

  “来人!”

  门外候立的衙役领命进来。

  “大人。”

  李初九沉声道:“去看看柳欢欢的尸体还在不在?即刻回禀。”

  他又吩咐道:“去把陆仁甲唤来。”

  “是,大人。”

  衙役领命疾行而去。

  片刻后,陆仁甲小跑着进来,喘着粗气,倒头便拜:

  “大人您叫小人?”

  李初九直接吩咐道:“你去县衙门口守着,见到赵厌贪和西门庆二人过来,立刻来报,尽量想办法拖延他们,等邢育森和牢头回来。”

  陆仁甲磕头领命:“是,大人,小人这就去办。”

  说完麻溜起身,甩着两条竹竿腿,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李初九眼神微眯,拿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一口,暗松了一口气,摸着下巴思考哪里还漏了一步。

  便在此时,先前离去的衙役慌慌张张跑了进来,神情惊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慌得声音都打颤,结结巴巴道:

  “大……大人!不……不好了!尸体不见了!”

  李初九眉头一皱,呵斥道:

  “好好说话!怎么叫不见了?”

  说罢猛地站起身,沉声道:“走,随本官去看看。”

  李初九跟着衙役,一路行至殓尸房。

  推门而入,一股尸臭、霉味扑鼻而入,呛得他捂住口鼻。

  值守的衙役跪了一地,个个脸色煞白,额头直冒冷汗。

  李初九眼露寒芒,目光如刀,厉声喝道:

  “谁是班头?站出来!”

  人群里一个中年胖子,差服不整,浑身带着酒气。

  战战兢兢地举起手,舌头打颤道:

  “大……大人,小人是班头。”

  李初九眼神微眯,厉声喝问道:

  “尸体去哪了?你昨晚在何处?”

  那班头面无人色,慌道:“昨、昨晚小人一直在值守,今早一睁眼,就、就发现尸体不见了!”

  李初九目如冷箭,扫过地上跪着的一众衙役,怒极而笑道:

  “这么说尸体是长翅膀飞走了?你们也不知?”

  地上一众衙役目光闪躲,偷偷瞟了一眼跪在前面的班头,随即纷纷磕头如捣蒜,连声哭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李初九盯着班头,冷声道:“你是谁招进来的?”

  班头被他冷芒一慑,吓得魂都飞了,慌忙磕头回道:

  “回、回大人!小人是陈主簿家的亲戚!”

  李初九脸色阴沉,摆了摆手,转头命令道:“去刑房让刑头带人过来。”

  一旁带路的衙役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那班头一听要叫刑头过来,顿时吓得亡魂大冒,一边“啪啪”扇自己嘴巴。

  一边哭喊着招供:“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小人失职!昨夜见没啥事,偷偷出去喝花酒了!”

  地上一众衙役见状也慌了神,纷纷哭喊着招供:

  “大人饶命!班头昨夜出去喝花酒,我们几个值守的时候也松懈了,后半夜都睡着了,等醒过来尸体就不见了!”

  不多时,刑头带着几名刑房差役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等候吩咐。

  李初九盯着瘫在地上的班头,冷声道:

  “本官看在陈主簿的面上,留你一条小命。”

  随即转头看向刑头,厉声命令道:

  “拖出去,打三十大板,革去差事,永不录用!剩下这些玩忽职守的混账,一并各打二十大板,罚俸三年,以儆效尤!”

  一众衙役一听免了死罪,连忙磕头如捣蒜,连声谢恩:

  “谢大人不杀之恩!谢大人不杀之恩!”

  刑头立刻抱拳领命:“小人遵命!”

  随即一挥手,带着差役上前,拖着一众衙役往外走。

  李初九揉了揉眉心,才出殓尸房,陆仁甲便匆匆跑了过来。

  他鼻青脸肿,嘴角还流着血,大着舌头哭诉道:

  “大……大人!赵大人带人直接闯了进来,小人拦不住!”

  李初九眉头一皱,快步向着门口走去。

  陆仁甲紧步跟随,捂着脸,神色忿忿,心想:哼哼!大人一会就去收拾你们。

  才到门口,便见赵厌贪身着都监官服,西门庆陪同一旁,身后跟着四名随从。

  李初九眼神一扫,便认出其中两人正是那晚的黑衣人。

  不等赵厌贪发难,他便快步上前,脸上堆起笑容,双手握住赵厌贪的手使劲摇晃:

  “赵大人驾临清河,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赵厌贪眼神一眯,面露嫌弃,一把甩开他的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西门庆立刻上前,颐指气使地伸手指着李初九,厉声喝道:

  “放肆!赵大人什么身份,也是你能随意拉扯的?”

  李初九眼中寒芒一闪,眉头一挑,淡淡道:

  “赵大人,这是你家的狗?怎么随便跑出来乱吠?要不要下官帮你敲打敲打?”

  赵厌贪摆了摆手,示意西门庆退下,随即冷声开口:

  “李大人,听说犬子在你县衙大牢被杀了。本官现在即刻要带人进去查看,你且退下。”

  西门庆神色阴鸷,悻悻退到一旁,心里暗悔:吴中天已死,赵厌贪这头还没靠稳,方才实在太过冲动了。

  李初九眉头一竖,一脸严肃凝重,故作惊讶道:

  “什么?赵公子遇害了?下官怎么不知?赵大人且稍后,容下官先去牢里看一看。”

  赵厌贪冷哼一声,眼露寒芒,冷声道:

  “李大人既然不知,那本官便陪你同去,看看犬子是否真的遇害。”

  李初九摇了摇头,面朝汴京遥遥一拜,面色肃然道:

  “这如何使得?大人是地方武职都监,下官是朝廷命官知县,你我同朝为官,互不统属。”

  “县衙大牢是朝廷钦定刑狱重地,按大宋律例,非本县主官不得擅入。”

  “你若执意要闯,就休怪本官依律行事了!”

  话音落下,他神情冷冽,直直盯着赵厌贪。

  赵厌贪脸色阴晴不定,身后那两名黑衣人见状,也都手按刀柄,蠢蠢欲动。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邢育森带着牢头快步从监牢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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