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掌柜说的那间脚行不难找,沿着江边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看见了一块惹眼的蓝布。

  铺子不大,牌匾上写着“周记脚行”,临街是一间门脸,后头连着一个院子,院子里停着几辆板车和几匹骡子。

  沈鹿溪让队伍在门口停下,自己带着柳青山进去打听。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姓周,圆脸圆肚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沈鹿溪上前说明了来意,告诉他是赵掌柜介绍来打算坐船过河的。

  “赵掌柜介绍来的?那就是自己人了!”周掌柜一拍柜台,热情得很,“坐坐坐,喝茶喝茶!”

  沈鹿溪也没客气,坐下来直奔主题:“周掌柜,我们三十来口人,要从漓江渡口坐船往南走,到琼州北边的渡口,船费怎么算?”

  周掌柜眉毛一挑:“三十口人?带不带车?”

  “三辆板车,一辆骡车,还有一头骡子。”

  周掌柜拿手指头在柜台上敲了敲,算了一会儿:“人多,车也多,骡子还得单独占地方,这个费用不低。”

  “那算下来费用大概多少?”

  “寻常客船坐不下你们这么多人,得包一条中等的货船,连人带车带骡子一起装。”周掌柜伸出两根手指头,“算下来的话大概得二十两。”

  沈鹿溪心里咯噔了一下。

  二十两银子。

  她手头的银子加上这些日子的工钱,满打满算也就十五两出头。

  差了将近五两。

  “能不能便宜些?”

  “姑娘,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了。”周掌柜摊了摊手,“最近北方逃荒的人多,往南走的船供不应求,船家都涨了价。

  前几天有支十来个人的队伍,包一条小船就花了八两。”

  沈鹿溪没吭声,只低头想了想,“周掌柜,最近有没有往南走的货船要搭人的?就是那种船上有空位,顺路带人的。”

  周掌柜想了想,点了点头:“有倒是有,码头上经常有跑南线的货船,船老大愿意搭几个人挣点零花钱。可你们人实在太多了,三十来口人,一般货船塞不下。”

  “要是分两条船呢?”

  “分两条也未必能装下,至少得三条。”周掌柜掰着指头算了算,“搭三条船加一起,大概十四五两就能拿下。”

  十四五两,这个数字沈鹿溪能接受。

  “行,那麻烦周掌柜帮忙留意着,有合适的船就给我递个信。”

  “好说好说,不过最近码头上船不多,想凑一起三条船估计就更难了,可能得等个几天。”周掌柜喝了口茶,又补了一句,“你们这么多人,住客栈可住不起,城南江边有片空地,不少逃荒过来的人在那搭了棚子,你们要是有想法也可以去那凑合凑合。”

  沈鹿溪谢了周掌柜,带着柳青山出了脚行。

  两人回到队伍旁边,柳青山小声问了一句:“船费多少?”

  “十四五两,咱们能凑够。”

  “这么多?!”柳青山睁大了眼睛。

  “这条水路路途不短,周掌柜说前几日十几个人过河都要八两银子。”沈鹿溪叹了口气,“咱们整三十口人,还有板车和骡子,搭船的话到时候得分三条。”

  沈鹿溪带着队伍顺着江边往南走,果然看到了周掌柜说的那片空地。

  靠近江岸的一片平地上,稀稀拉拉搭着几十个棚子,有用油布搭的,有用树枝架的,都是逃荒过来的人。

  棚子之间留了些空隙,沈鹿溪挑了一块靠近水井的位置,让队伍停了下来。

  “就在这扎营,等船。”

  柳青山和李铁牛动手搭了个简易的棚子,用板车的油布往上一盖,四根棍子一撑,好歹能遮个太阳挡个雨。

  安顿好之后,沈鹿溪去了趟城里。

  桂州城比衡州大了不止一倍,街面上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的,粮铺、布庄、药铺都有。

  她先去了药铺,把怀里的干金银花掏出来,摆在柜台上,药铺掌柜拿起来看了看,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好花,干得透,没发霉,颜色也正。”药铺掌柜看了沈鹿溪一眼,“你有多少?”

  “不到四斤。”

  “四斤……”掌柜又翻了翻,拿秤称了称,“三斤七两。金银花这东西南方不缺,可你这个品相好,我出一两二钱银子一斤,三斤七两总共四两四钱,你看成不?”

  “成。”四两多银子,比沈鹿溪预想的还多了一些。

  掌柜称了银子递过来,沈鹿溪收好后,又在药铺里买了些常用的草药,花了一百来文。

  出了药铺,她又去粮铺转了转。

  桂州的粮价比路上便宜了不少,糙米二十文一斤,白米三十文。

  沈鹿溪买了十斤糙米,花了两百文,扛着米袋子回了营地。

  回去的路上,经过城南一条巷子的时候,沈鹿溪忽然闻到一股子怪味。

  很冲,是那种腐臭和药味混在一起的气味。

  她皱了皱眉头,多看了一眼巷子里面。

  巷子深处搭了一排棚子,棚子下面躺着不少人,有老有少的,全盖着破席子。

  旁边蹲着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人,正往一口大锅里倒水。

  一个扎着头巾的中年妇人从棚子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脸色很不好看。

  沈鹿溪多留了个心眼,走到巷子口往里看了一眼。

  棚子底下躺着的人脸上全是红疹子,一片一片的,有的已经破了皮在流脓。

  沈鹿溪的脚步顿住了,那可不是普通的皮疹。

  她翻过空间里的那本药书,上面记载过一种南方常见的热病,叫“暑疫”,专在天热的时候传播,症状就是高热、起疹、溃烂。

  要是处理不好,能传一大片。

  沈鹿溪没有往里走,转身快步回了营地。

  回到棚子底下之后,她先把米袋子放下,然后叫来了柳青山。

  “大舅,城南巷子里头有一批人,身上全是红疹子,看着像是得了暑疫。”

  柳青山脸色一变:“暑疫?会传人?”

  “会,走近了就有可能染上。”沈鹿溪的表情很严肃,“今晚起,队伍里的人不许往城南那边走,打水做饭都在这口井边上,别跟棚户区的人混在一起。”

  “好,我去跟大家说。”柳青山转身就走了。

  那条巷子里的人不少,看样子已经病了有些时候了,官府不知道有没有管。

  暑疫这种病,传播起来很快,要是蔓延到整个城南,码头那边也会受影响。

  到时候别说坐船了,整个桂州怕是都得封城。

  沈鹿溪握了握拳头。

  既然得了这空间的机缘,知道这病该怎么治,这事,她便不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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