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霍小姐的话,言小姐也开口了:

  “这书里,每一个人都有血有肉。这陈将军,应该也有很多故事。可书里,偏偏没有单独写他的故事呢?”

  没有人接话了。

  这个问题,她们也不知道答案。

  无名生不写陈将军,自然是有个原因吧。

  可那该是什么原因呢?

  王芷笑了笑,她低头拿起手里的书册,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段话,她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鼻子发酸。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

  “那无名生,在书中最后一页,是这样说的。”

  “史书只记帝王将相,不记小卒。可小卒也是人,也有名有姓,也有爹娘妻儿。他们死了,没有人记得他们。在下无名生,写这本书,就是想让世人,记得他们。”

  说完,王芷把书册合上,放回袖中。

  在座女眷听了,不少人表情都凝固了。

  言小姐还是不解:“可是这些,也没有解答,不写陈将军为主角的问题啊。”

  赵红绫听了这个问题,一边搂着刚刚入睡的顾怀安,一边说:

  “依我之浅见,那个无名生写这些故事,本意就是为了让世人,看到前方普通将士的故事,让我们了解他们为何而战?”

  后堂女眷们里听了这一言,脸上的表情更凝固了。

  赵红绫继续说:

  “有个军医,天天炫耀自己考上功名的儿子。有个神射手,打了一辈子仗,就是为了能娶个媳妇。那对齐上阵的父子,心心念念的也都是同一个女人,那是他的妻子,那是他的娘亲……”

  “所以,征战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杀敌?为了功业?都不是。”

  “陈将军那样的人,无非是为了一个又一个儿女。”赵红绫点了点顾怀安的小鼻子

  她又看向在场的女眷:“为了一个又一个媳妇,一个又一个娘亲……”

  “为了后方的我们,能安居乐业,能在这里聊天、吃菜、看看话本子。”

  柳若斓坐在那里,她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错愕,手里的茶杯已不自觉凉透了。

  她今天虽然说话少,但她把女眷们的议论听得干净。

  她们说坠雪崖、说铁骨岭、说百骑斩首、说一个个英雄人物。

  还有那些“真实”与“血肉”。

  到最终,击碎她内心的,是赵红绫那一席话。

  为了后方的我们……

  原来,这才是,前世顾辰在意的东西吗?

  她前世,居然从未往这个方向去想过。

  她的胸口在滚荡翻涌。

  她在话本子里读到的那些大小战役,那些伤亡,她知道是假的。

  可那一切,又突然感觉好真切。

  那些生离死别,那些失去战友的痛苦,那些因后勤或天气所迫无法追敌的无奈……

  现实中肯定都会发生。

  前世的顾辰,是不是都经历过?

  前世,顾辰在北境待了那么多年。

  每年回京不过两三月,但他会跟她讲一些边关的事。

  可前世,她不想听。

  她觉得那些事和她没关系。

  她嫌他粗俗,嫌他只会打仗,嫌他不会说体己话。

  她只能记起一个大概,他好像说过……

  他曾经多日无援,只能饿着肚子咬牙守城;

  他曾经在补给短缺时,和士兵同甘共苦,吃雪水维持生计;

  他也曾经亲率人爬过悬崖峭壁,只为一次出奇制胜,以少胜多。

  他还身中数刀,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

  可那些再具体的,她就不知道了。

  可这一世,她突然都好想知道这些,好想多听一听。

  然后问他一句——“你在北境,苦不苦?”

  柳若斓的眼泪不觉间掉了下来。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茶杯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坐在她旁边的王芷看见了。

  “柳姐姐,你怎么了?”王芷关切地问。

  柳若斓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压低声音,好似在忍着什么:

  “没……没事。只是方才听国公夫人一言,想起……想起北境将士,不觉间流泪了。”

  王芷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柳若斓的手背:“那无名生,大概是不希望我们为北境将士落泪的。”

  “嗯,是的,是的。”

  柳若斓此刻,才终于懂了顾辰。

  这就是前世的他吗?

  她低下头,手指下意识在茶杯沿上摩挲着。

  前世的他一直外出征战、办差,就为了天下百姓能吃上饭,能获得平安喜乐。

  所以他才那么不顾一切。

  她呢?

  守着镇国公夫人的名头,却只知道责怪埋怨他。

  前一世的他,到底有多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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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席散去,天色已晚。

  杨府的灯笼一盏一盏地点亮,把院子照得暖洋洋的。

  客人大多都散了。

  顾辰、裴璋、杨开骥三个人还坐在厅里,面前的酒壶已经换了好几茬。

  裴璋脸上红晕,今天他是喝得最高的,也是醉得最快的:“喝,继续哦,快点喝哦。”

  杨开骥端着酒杯,情绪还是很低沉。

  看着顾辰的侧脸,他现在有一种感觉,这个多年前初见时还很青涩的挚友,已经变了很多。

  气质变了。

  他身上有一种沛莫能御的气势。

  如山如海,稳稳沉沉地蕴养在那里,不怒自威。

  裴璋的脸仿佛被火烤过,红得要命。

  他扯着嗝,依然是半晕半醉:

  “伯远,伯远,今天是寿辰,不要想太多。总归,还是那句话。”

  “不问出身,但问前程。”

  三个人的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杨府种着一棵桂树,如今时节,桂香纷纷。

  杨昭、裴文彧和顾怀安,正在桂树下玩。

  杨昭蹲在地上,一手扶着顾怀安,一手摇着一个小木马逗他。

  顾怀安才几个月大,坐都坐不稳,他被逗得咯咯直笑,口水流了一下巴。

  裴文彧还是虎头虎脑的,蹲在旁边,伸手去要戳顾怀安的脸。

  手伸过去,就被杨昭拍开了:“别戳,他脸嫩。”

  裴文彧瘪了瘪嘴,嘟囔了一句:“呜呜,昭哥哥,我小时候,你也戳过我。”

  王芷和赵红绫走到廊下,看着三个孩子玩闹的样子,齐齐笑了起来。

  王芷转头对身边的赵红绫说:“还是和你们几个在一起好,就不用端着,想说什么说什么。”

  “是啊,希望他们三个,以后也能像他们爹一样好。”

  赵红绫快步走过去,从木马上抱起来顾怀安,小家伙早早吃饱了,此刻打了个小奶嗝。

  赵红绫把他搂起来之后,他就闭着眼睛,手脚开始乱窜乱蹬,嘴上吱吱呀呀的叫着什么。

  “呐呐,呐呐。”

  赵红绫又点了点那个小鼻子,轻声说了一句:“怀安,娘亲在这儿呢,怎么啦,是不是想你爹爹啦。”

  柳若斓站在远处,看到了赵红绫抱着孩子时,那巧笑倩兮的模样。

  心中,居然很不是滋味。

  此时,顾辰从厅里走出来。

  “我来吧。”

  他接过赵红绫怀里的孩子,笨手笨脚地哄着。

  他哄孩子的方式和他这个人一样,木木的,笨笨的。

  只不过那孩子偏偏到了他怀里,就不再闹腾了。

  赵红绫撩了一下小家伙的耳朵:“我才发现,脸是看着像我,但耳朵像你呀。”

  “看不出来。”

  顾辰也笑着,一眼看着赵红绫,又看向小家伙。

  “就有,你看都红了。”赵红绫非要争这个理。

  顾辰也不辩了,就是痴痴傻傻地看着她笑。

  柳若斓看着清楚。

  那眼睛里饱含着绵绵深情,和他在旁人面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柳若斓神色沉着,转过身,走回了屋里。

  前一世,她看过顾辰这种神情,是顾辰看她,或者看国公府这个家的时候才有的。

  可那是她前世,不要的东西。

  而他,这一世被赵红绫要了去。

  赵红绫把他当宝贝一样捧着,而他也把赵红绫当宝贝一样捧着。

  柳若斓不止一次听过。

  他叫赵红绫“红绫妹妹”,赵红绫叫他“辰哥哥”。

  心。

  很疼,很疼。

  她感觉自己弄丢了一个人。

  一个不会写诗、不会填词、不会哄人,可也不会纳妾的人。

  她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不能再去想了。

  她还有最后的救命符。

  她的昭儿。

  那个正带着小裴文彧玩耍的杨昭。

  好在,她的昭儿很黏她,每天下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给她看先生批的作业,给她讲学堂里发生的事。

  她看着他,眉目间满是骄傲与温柔。

  她必须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这是她的执念。

  丈夫的心不在她这里,妾室们恨她入骨,婆婆不喜欢她,娘家觉得她不懂事。

  她只有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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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义父义母,今天冲到了男频历史古代新书12名了,再次感谢各位的倾力相助,感谢大家的打赏,感谢大家的催更、评分和评论。感激不尽。】

  【柳若斓不会“洗白”的,大家能一路追到这里,大概都知道我处理人物的风格。】

  【明天进入新篇章了,之前一直着墨不多的人物,会有他的高光时刻,大家猜猜看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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