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疤子懵了。

  那条刀疤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茫然,又从茫然到一种“上位是不是疯了”的惊骇。

  直接进去?

  怎么进去?

  用脚踹开城门吗?

  他下意识看向二牛。

  二牛也正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上同样写满了问号。

  八品武夫是强。

  可再强,也不能让守城的士兵主动开门吧?

  但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多问。

  跟了秦峥这么久,他们学会了一件事——

  上位说行,那就肯定行。

  刘疤子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抬手一挥:“刀盾营——走!”

  百条汉子从灌木丛后站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刀鞘碰撞的轻响和压抑的呼吸声。

  秦峥负手走在最前面,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在饭后散步。

  城墙上。

  一个守城士兵正靠在垛口上打哈欠。

  眼角余光扫到城下那片晃动的人影,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

  黑压压一片,少说百余人,正朝城门走来。

  “什么人!”

  士兵一把抄起长矛,声音都劈了,“站住!再往前放箭了!”

  城墙上顿时炸了锅。

  几个打盹的士兵连滚带爬的爬起来,火把乱晃,弓弦绷紧的声音此起彼伏。

  秦峥站定。

  他抬起手,示意身后队伍停下。

  然后探手入怀,摸出一枚令牌。

  玄铁铸就,边角包金,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看都没看,手腕一转——

  令牌脱手而出,划过一道弧线,当啷一声落在城墙上,在石板上打着旋。

  守城士兵下意识低头,一把抓起令牌。

  翻过来。

  背面四个篆字——

  代天巡狩。

  士兵瞳孔猛缩,手一抖,差点把令牌摔了。

  “钦……钦差大人?!”

  他抬头看向城下,黑漆漆一片,看不清脸。

  “快!快开城门!”

  声音都在抖。

  刘疤子和二牛、周大壮对视一眼。

  然后——

  三人异口同声,声音劈了叉:“这他妈也可以啊?!”

  刘疤子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凑到秦峥耳边:

  “上位,难怪您白天非要跟那狗官要令牌——原来是用在这儿!”

  秦峥微微一笑,没有解释。

  他的目光越过那道越来越宽的缝隙,落在城内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城门开启后——”

  他声音骤沉,“大壮,率四十人,分占东西两侧城门。二牛,率六十人,直扑城西县兵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切记——速度要快,动作要轻,绝不可惊扰百姓。”

  “是!”

  二牛和周大壮齐声领命,转身朝身后队伍打了个手势。

  城门完全洞开。

  守城的士兵满脸堆笑的迎上来,躬着腰,刚要开口——

  一道黑影从城门外闪入。

  二牛一脚正中当先拿士兵的胸口,将人踹飞出去。

  “你——”

  旁边几个守城士兵还没反应过来。

  周大壮已率人蜂拥而入,兵分两路,沿城墙直扑东西两门。

  铁刀出鞘之声此起彼伏。

  不到片刻。

  整段城墙便落入掌控。

  二牛则头也不回,带六十人直奔城西县兵营。

  被踹翻在地的守城士兵瘫在地上,捂着胸口,满脸恐惧。

  秦峥低头瞥了他一眼。

  手掌一握,将其手中的钦差令牌取回,语气平和:“不用怕,好好配合,不会杀你。”

  说完,他抬步朝城内走去。

  刘疤子按刀紧随其后。

  清河县的夜,很静。

  街道两侧的房屋低矮破败,家家门窗紧闭。

  这是秦峥穿越以来第一次踏进城池,但他没有闲心多看。

  县衙坐落在县城正中心。

  门前两盏灯笼早已熄灭,没有衙役,没有守卫。

  大门紧闭,像一口合上的棺材。

  秦峥瞥了一眼身旁蠢蠢欲动的刘疤子,嘴角微微一扬:

  “别忍着了。动手吧——周怀明,要活的。”

  “得嘞!”

  刘疤子那条刀疤脸上炸开一层压都压不住的狞笑。

  他大踏步上前,一脚踹在县衙大门上。

  整扇门板轰然炸开,碎木四溅。

  几个被惊醒的衙役从侧廊冲出去,衣服都没穿好,眼神还是懵的。

  刘疤子迎面撞上。

  刀光闪过,三人几乎同时倒地。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朝县衙深处闯。

  与此同时。

  周怀明是被喊杀声惊醒的。

  他没有犹豫。

  能深夜闯入县城、一路杀到县衙的人,不是疯子,就是高手。

  不管是哪种,他都不是对手。

  他翻身下床,连靴子都来不及穿,随手抓起那套县令官服套在身上,转身就往后门跑。

  什么金银珠宝,什么珍玩古玉——

  在命面前,都是摆设。

  他刚摸到后门——

  一只大手从后面探过去,拽住他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跑的还挺快。”

  刘疤子低头看着手里这个拼命挣扎的县令,刀疤脸上满是戏谑。

  “你若不穿这身皮,黑灯瞎火的,还真让你溜了。”

  周怀明被拎在半空。

  短暂的慌乱后,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放肆!”

  “本官乃朝廷钦定七品县令,尔等深夜闯衙,可知这是什么罪?”

  刘疤子嘴角抽了抽,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

  像在看一个白痴。

  他拎着周怀明,大步走进县衙大堂。

  随手一甩,将人扔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上位。”

  刘疤子冲主座的方向一抱拳,“这狗官想偷偷溜走,被末将逮个正着。”

  周怀明挣扎着爬起来,抬头望去。

  主座上,一个年轻人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周县令。”

  秦峥咧嘴一笑,“我们终于见面了。”

  周怀明强撑着站直,整了整身上那套皱巴巴的官服:

  “你……你是谁?本官与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

  秦峥打断他,语气平淡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钦差率兵围剿我黑山军,这件事,不是你一手设计的吗?忘了?”

  周怀明的脸色唰的白了。

  “黑……黑山军?”

  秦峥没有回答。

  周怀明脑中轰的一声——

  黑山军还活着,那就代表裴寂的围剿失败了。

  “你杀了钦差?”

  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

  秦峥依旧没有回答。

  周怀明死死盯着那张年轻的脸,忽然笑了。

  杀钦差,诛九族。

  而这,就是秦峥的致命把柄,也是他周怀明最后的筹码。

  他挺直腰杆。

  那份浸淫官场多年的阴鸷气息又从皱巴巴的官服下渗了出来:

  “诛九族的大罪——你以为跑得掉?”

  “本官早已派人前往府衙报信,大军不日便到!”

  他盯着秦峥,见对方毫无反应,话锋忽然一软:

  “不过,本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从今往后,清河县——”

  “你我平起平坐,如何?”

  秦峥靠在椅背上。

  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看着周怀明——

  这个人到此刻还在算计,还在耍弄他那套威逼利诱的把戏。

  “周县令这一箭双雕的计谋,还真是高明。”

  秦峥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周怀明面前,停住。

  “只可惜——”

  他低头看着周怀明,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谁跟你说,钦差死了?”

  周怀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

  他死死盯着秦峥的眼睛,想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那眼神太平静了——

  不是撒谎的平静,是胜券在握的平静。

  周怀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你……想骗我?”他的声音发干。

  黑山军是反贼,裴寂是钦差——

  反贼怎么可能不杀钦差?

  秦峥不言。

  周怀明终于慌了。

  不是信了,而是对方根本不屑于证明什么。

  “你放心。”

  秦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意的像在聊家常:“我暂时不会杀你。”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怀明脊背发凉——

  “等太阳升起,我们再慢慢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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