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穗禾和姑姑交心后,心情畅快了些。

  姑姑答应帮她留意宅子的事,还说让姑父去乡下送货的时候多打听打听。

  这事急不得,但总算是有了个开头。

  “让姑父送你回去?”王惠不放心,“你一个姑娘家。”

  “不用,天还早呢。”穗禾说,“我在城南走走,看看有没有好东西,买些带回去。等会儿我还是坐牛车,方便得很。”

  王惠犹豫了一下,回头喊了一嗓子:“豆豆!豆豆你过来!”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从后院跑出来,脸上还沾着面粉,眼睛又圆又亮,机灵得很。

  “娘,干啥?”

  “带你表姐在附近转转。”王惠给她擦了擦脸上的面粉,“认认路,别走丢了。”

  刘豆豆十岁了,一点也不认生,拉着穗禾的手就往外走。

  “表姐,你想买啥?”

  穗禾低头看她,小姑娘仰着脸,正认真端详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一遍。

  “表姐,你真好看。”刘豆豆说得一本正经,“我们这块儿,没你这么好看的姑娘。”

  穗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吗?你是第一个说我好看的。”

  “哈哈哈,她们肯定不敢说。”刘豆豆脸上红扑扑的,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豆豆我只说实话。”

  穗禾被她的认真劲儿逗乐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那豆豆你说,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好吃的可多了!”刘豆豆眼睛一亮,“表姐你想吃啥?”

  “先喝碗豆花吧。”穗禾说,“然后去买点糖,再看看附近有没有胭脂水粉的店,还想看看最近最时新的帕子。”

  “表姐,往前十米就有一个姐姐自己磨的豆花,嫩的咧!”刘豆豆拽着穗禾就往前走,“她用的糖水里面放了薄荷叶,冰凉凉的,可好喝了!”

  穗禾被她拽得小跑了两步,忍不住笑出声。

  “慢点慢点,豆花又跑不了。”

  “跑不了,但是去晚了要排队的!”刘豆豆头也不回,“那姐姐每天只做一桶,卖完就没了!”

  果然,到了地方,小摊前已经排了五六个人。

  一个年轻姑娘站在摊子后面,围着蓝布围裙,手脚麻利地舀豆花、浇糖水。

  豆花白嫩嫩的,在碗里颤巍巍地晃,糖水浇上去,透出一股淡淡的薄荷香。

  穗禾闻着那味道,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两碗。”她对那姑娘说。

  刘豆豆在旁边补充:“一碗多放点糖!”

  穗禾付了钱,端着两碗豆花坐到旁边的长凳上。

  豆花入口嫩滑,糖水清甜,薄荷的凉意在舌尖散开,整个人都清爽了。

  刘豆豆已经埋头喝了半碗,抬起头时嘴角沾了一圈糖水,笑眯眯的。

  “好喝吧,表姐?”

  “好喝。”穗禾点头。

  这种小食,将军府不做的。

  刘豆豆听了,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那当然!我们城南的东西,最好吃了!”

  穗禾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喝完豆花,刘豆豆又拉着穗禾去买糖。

  “这家糖铺子开了十几年了,豆豆和弟弟都喜欢。”刘豆豆熟门熟路地推开一扇木门。

  铺子里摆满了各色糖果,芝麻糖、花生糖、麦芽糖、桂花糖,还有用彩纸包着的水果硬糖,花花绿绿的,看着就喜庆。

  穗禾挑了几样,称了一斤,让掌柜的包成两份。

  一份带回将军府给翠儿,一份留给豆豆。

  刘豆豆抱着那包糖,笑得眼睛都没了。

  “表姐你太好了!”

  “这就好了?”穗禾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还没买完呢。胭脂铺子在哪儿?”

  刘豆豆把糖抱紧,另一只手又拽住穗禾的袖子:“往前走,拐个弯就是!我带你去!”

  胭脂铺子不大,但东西齐全。

  穗禾一进门就被柜台上一排排的香胰子吸引,玫瑰的、茉莉的、桂花的、桃花的,用彩纸包着,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

  她最喜欢香胰子,即使自己存了好几块,她也还是想买。

  她想着自己手上有的几块,桂花、茉莉、檀香,便想买块别的味道。

  “这个玫瑰的,多少钱一块?”她问。

  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笑眯眯地说:“姑娘好眼力,这是新到的,金陵来的新味道,一百二十文一块。”

  穗禾心里算了一下,三两银子是三千文,一百二十文不算贵,但也不算便宜。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

  千金难买自己开心,况且这香胰子也用不了千金。

  “我再看看帕子。”她说。

  掌柜的从柜台下面翻出一摞帕子,各种花色都有。

  穗禾翻了翻,挑了三条—一条绣着兰草的,素雅清淡;一条绣着桃花的,娇艳活泼;还有一条绣着小鱼的,给豆豆。

  “多少钱?”

  “兰草的四十五文,桃花的五十文,小鱼的三十文。”

  穗禾把钱付了,把东西收进袖袋里。

  刘豆豆在旁边看得认真,小声问:“表姐,你买这么多,是不是要送人啊?”

  穗禾低头看她:“是呀,这条小鱼的送豆豆呀!咱们姐俩今天第一次见面,表姐也送你一条帕子,谢谢豆豆带我逛城南!”

  豆豆是真没想到,陆穗禾会送她帕子的。

  她把帕子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绣着小鱼的帕子,针脚细密,小鱼活灵活现,像是真的在水里游。

  “表姐,”豆豆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以后可要多来家里,豆豆超级喜欢你。”

  掌柜的看陆穗禾不小气,便开始介绍胭脂和口脂。

  “姑娘,你看看我们家胭脂和口脂。”

  陆穗禾对胭脂没什么兴趣,倒是看上口脂了。

  盒子上写着名字,芙蓉春暖、桃之夭夭、粉黛缱绻、杏花初绽。

  这名字取得好有诗意。

  “能看看什么色吗?”穗禾问。

  “可以啊!那边有各种颜色的试色。”

  掌柜的一一介绍,芙蓉春暖是粉中带红,桃之夭夭是初春枝头第一朵桃花的颜色,粉黛缱绻是淡粉温柔,杏花初绽是浅粉带白。

  盒盖一掀,便是一小方胭脂色的凝脂,膏体细腻如羊脂玉,上头还压着浅浅的桂花纹。

  “真是别致。”穗禾感叹。

  她想了想,难得出来一趟,便买了一盒芙蓉春暖。

  虽然不常用,看着也舒服不是。

  从胭脂铺子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了。

  穗禾又去布庄扯了几尺细棉布,想回去给翠儿做条裙子。

  那丫头天天跟着她跑前跑后的,也该添件新衣裳了。

  刘豆豆全程陪着,帮忙拎东西、指路、跟掌柜的讨价还价,忙得不亦乐乎。

  “豆豆,”穗禾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累不累?”

  “不累!”刘豆豆摇头,“表姐买东西真爽快,豆豆喜欢跟着你。”

  穗禾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走,请你吃馄饨去。”

  “好!”

  吃完馄饨,已经傍晚。

  穗禾把豆豆送回杂货铺,姑姑王惠正站在门口张望,看见她们回来,松了一口气。

  “怎么才回来?我还以为你走丢了。”

  “没有没有,”刘豆豆抢着说,“表姐买了可多东西了!香胰子、帕子、口脂、布、糖……还给豆豆买了一条绣小鱼的帕子!”

  她得意的把帕子掏出来给王惠看。

  王惠看了一眼帕子,又看了一眼穗禾,眼眶又红了。

  “你这孩子……花钱大手大脚的。”

  “难得出来一趟嘛。”穗禾笑了笑。

  王惠拉着她的手,压低声音:“宅子的事我记在心上了,有消息托人给你带信。你别急,慢慢来。”

  “我知道的,姑姑。”

  穗禾从袖袋里摸出那包糖,塞到王惠手里。

  “给弟弟妹妹的。”

  王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路上小心。”

  “嗯。”

  穗禾转身走了。

  走到街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姑姑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包糖。

  穗禾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上了牛车。

  牛车拐进将军府那条巷子的时候,天才开始黑。

  穗禾跳下车,付了车钱,提着竹篮往侧门走。

  门房二子看见她,笑着打招呼:“穗禾姐回来了?逛得开心不?”

  “开心。”穗禾笑着点头,“给你带了包糖,回头拿给你。”

  二子眼睛一亮:“谢谢穗禾姐!”

  穗禾提着竹篮进了门,穿过回廊,往砚云苑走。

  走到院门口,她看见书房还亮着灯。

  陆砚洲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书,但眼睛明显没在看。

  他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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