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坐在门口编草,孩子在旁边帮忙。

  看到我,她站起来,笑了笑。

  从身后拿出几朵花,草编的,很好看。

  花瓣是草叶编的,花蕊是草茎编的,连叶子上的纹路都编出来了。

  “送给你。”她递过来,手有点抖。

  “谢谢。”我接过花,闻了闻。

  草的味道,青草的味道,荒野的味道。

  然后从储物袋里倒出两颗丹药。

  一颗给她儿子,一颗给她。

  她不敢收,说太贵重。

  一颗高阶培元丹,在外面就能卖一百上品灵石,在荒域只会更贵。

  所以她说:“太贵重了。我们受不起。”

  “我不知道我在这里待多久。”我说,“你好好修炼。修炼好了才能保护你儿子。”

  她收了,眼眶红了。

  我满意了。

  ******

  继续逛。

  逛得远了一点,离开了城域。

  城域就是以城墙为界,城墙里面是叶霄的地盘。

  城墙外面是修为低的邪修扎堆而住。

  再远处就是荒域。

  荒域很大,很荒。

  这里的邪修还在杀人,还在抢劫,还在吃人。

  没人管,也管不过来。

  叶霄只管城里的事,城外的事懒得管。

  那七个老祖只管打坐疗伤,疗完伤继续打坐。

  荒域的事,不关他们的事。

  我管了城门口那一带,但这里的人不住在城墙下,所以不知道规矩。

  于是,我打算让他们知道规矩。

  还没动手。

  就被一群人拦了路。

  十几个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

  领头那个我认识,刁铁山。

  就是昨天被我打断腿的那个。

  腿上还缠着绷带,拄着拐杖,走路一瘸一拐。

  他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眼睛小得像两条缝。

  修为我感应不到,比我高。

  刁铁山指着我:“锋哥,就是她。”

  叫锋哥的男人低头看着我,不以为然。

  嘴角叼着一根草,眼里带着笑。

  “你逗我呢?一个小娃娃?铁山,你是不是被打了不好意思说,随便找了个小孩顶包?”

  刁铁山急了:“锋哥,她是金丹!我昨天就是被她打的!她一剑就把我撂飞了,我连她怎么出的剑都没看清!”

  锋哥明显不相信,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

  金丹?就这个小娃娃?

  他摇摇头,蹲下来,张开双手。

  “来,让叔叔抱抱。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荒域最好吃的烤肉,比妖兽肉还香。”

  我不语,拔剑指向他。

  金丹期威压放出来,剑尖离他的喉咙三寸,刚好让他感受到凉意。

  他的手僵住了。

  笑容僵住了。

  眼神变了。

  像看到鬼,像看到妖怪。

  “撞邪了?真是金丹。”

  三岁半的金丹,这片荒原上,没有这样的东西。

  他缓缓站起来,收起笑容,从背后拔出一把斧头。

  斧面很宽,比他的头还大。

  斧刃上有暗红色的血迹,干了很久了。

  “金丹的小娃娃,想必更美味。”

  他舔了舔嘴唇,然后抡起斧头,向我砍来。

  斧头带着风声劈下来。

  他的灵力比我浑厚,力气比我大,速度比我快。

  我挡了三招,手臂发麻。

  挡了五招,虎口震裂。

  挡了七招,剑差点脱手。

  我退后几步,喘气。

  他站在原地,像猫逗老鼠。

  “小娃娃,不错嘛。金丹初期能挡我七招。换了别人,一招都挡不住。”

  我没有回话,握紧剑,又冲上去。

  我出剑刺他的膝盖。

  他侧身躲开,剑尖划破了他的裤腿,没伤到皮肉。

  再出剑,砍他的手腕。

  他斧头一翻,挡住了剑刃,火花四溅,剑刃上崩了一个小缺口。

  元婴期和金丹期的差距,像一条河。

  我在河这边,他在河那边。

  他可以游过来,我却游不过去。

  打到第二十招,我慢了。

  打到第三十招,我撑不住了。

  我被他斧背砸中了肩膀,整个人飞出去,撞在一棵枯树上。

  树断了,我摔在地上。

  爬起来,又冲上去。

  又被他踢飞。

  这次飞得更远,在地上滚了三圈,满身的灰,还吃了一嘴土。

  他走过来,踩在我脸上。

  鞋子很脏,全是泥和血。

  脚很重,像一座山压在脸上。

  “金丹?也不过如此。毛还没长齐的小娃娃,学人家打架?还是回去喝奶吧。”

  他弯腰,伸手来抓我。

  想把我抓回去炖汤。

  我赶紧把手伸进衣襟,里里藏着卫苍玄给我的小玉牌。

  能扛合体一击。

  这种玉牌有两种办法能启用:

  一是我快要死时它会自动保护我。

  二是我给它一点点灵气,它就能马上生效。

  但只能用一次,用完就没了。

  所以我舍不得。

  就在这时。

  一股大乘威压来了,从天上来的。

  威压像一座山压下来,压得所有人都动不了。

  刁铁山的脸白了,比我的皮肤还白。

  那十几个帮手腿软了,跪了一片。

  锋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脖子,动弹不得。

  手还伸着,离我的衣领只有一寸。

  但这一寸,他永远也够不到了。

  因为叶霄的声音从天上传来:

  “动她者,死。”

  锋哥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砰!

  爆了!!

  爆成了血雾!!!

  红雾在空中散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风吹过来,散了。

  地上只剩下一滩血迹,和一把斧头。

  刁铁山和那十几个人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有人摔倒了,爬起来又摔,再爬再摔。

  刁铁山拐杖都扔了,跳着跑。

  我躺在原地,没动,但眼眶红了。

  不是害怕,是气。

  气自己打不过,气自己太弱。

  最后还要靠别人救,靠别人救就算了,还是靠敌人救。

  我爬起来,没有御剑,一步步走回城。

  脚很重,像灌了铅。

  肩膀很疼,像被车碾过。

  手在抖,不是怕的,是累的。

  回到城里。

  八个老祖都在大殿里,围在圆桌旁。

  看到我进来,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

  叶霄喝了口茶,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回来了。”

  我不说话。

  慕容老祖开口,声音里带着嘲讽:“逞什么能?元婴都打不过。”

  上官老祖语气像在训孙子:“金丹打元婴,你怎么想的?脑子呢?”

  司徒老祖数落:“打不过就跑。跑不回来喊人。我们不就在城里吗?喊一声能累死你?”

  欧阳老祖补刀:“死了就没了。死了不用伺候,不用讲故事,不用扎辫子,不用烘头发,省心。”

  我还是不说话。

  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鞋磨破了,脚趾露在外面。

  眼泪掉下来,滴在鞋面上。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就掉眼泪。

  叶霄低头喝茶的动作顿住了。

  慕容老祖摸了摸鼻子,手放下来不知道往哪搁。

  上官老祖递过来一方帕子:“不就是输了,哭什么哭。”

  司徒老祖推过来一颗甜丹:“疗伤的,甜的。”

  欧阳老祖把椅子挪近了一点,拍了拍我头:“这不是没死吗?”

  魔界的三个老祖也围过来。

  瘦的、高的、矮的,三张脸凑在一起。

  三张嘴,张了张,又闭嘴了。

  大乘期杀人会,哄孩子……不会。

  于是,墨家老祖挥了挥手,让守门邪修打水进来。

  热水倒进木桶,热气腾腾,雾气弥漫。

  “洗洗。”

  我裙子都没脱,直接爬了进去。

  水很热,烫得我龇牙咧嘴。

  但我没出来,泡在水里,眼泪还在流。

  热泪和热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泪,哪滴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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