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雪泊的眼睛颜色很浅,近距离看,像凝着一层冷淡的雾。

  可此刻,那层雾里似乎多了一点探究。

  闻雪泊以前很少认真看她。

  他记忆中的连芝芝,总是低着头,头发油腻,脸上浮肿,身上还有一股廉价药剂的味道。

  可今天靠近以后,他闻到的却是一种很淡的甜香。

  像刚洗干净的浆果。

  闻雪泊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口罩边缘被他扯开一点。

  连芝芝立刻拍开他的手。

  “二十万不包括动手动脚。”

  手背传来一声轻响。

  闻雪泊低头看去。

  白皙的皮肤上浮起了一点浅红。

  他沉默两秒。

  “你打我?”

  “是你先动手。”

  “从来没有人打过我。”

  “那恭喜闻学长。”

  连芝芝语气诚恳。

  “今天的人生经历又丰富了一点。”

  闻雪泊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连芝芝愣住。

  她还是第一次见闻雪泊这样笑。

  灰蓝色的眼睛微微弯起,漂亮得几乎晃眼。

  可下一秒,闻雪泊便收起笑容。

  “再加十万。”

  “做什么?”

  “把口罩摘下来。”

  “不摘。”

  “五十万。”

  连芝芝沉默了。

  闻雪泊靠在床边,神情淡淡。

  “摘不摘?”

  连芝芝抬手摘下口罩。

  尊严很重要。

  但五十万真的很多。

  口罩落下后,闻雪泊的目光停在她脸上。

  检查舱的药物代谢程序似乎起了一点作用。

  她的脸依旧有些浮肿,可肤色不再像之前那样暗淡,唇瓣被口罩闷得有些红。

  连芝芝被他看得不自在。

  “看够了吗?”

  “没有。”

  “那要加钱。”

  闻雪泊:“……”

  他目光落到她的唇上,又慢慢移开。

  “丑。”

  连芝芝立刻重新戴上口罩。

  “钱到账以后,我就走。”

  闻雪泊没有阻止。

  他只是看着连芝芝光脑里弹出的到账提示,忽然问了一句。

  “你的检查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复核成分需要三天。”

  “给我看看。”

  “不行。”

  “为什么?”

  “涉及个人隐私。”

  闻雪泊眉梢轻抬。

  “你还有隐私?”

  连芝芝转身就走。

  “剩下的半个小时取消。”

  闻雪泊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很凉,连芝芝回过头。

  “松手。”

  闻雪泊没有松。

  反而将她往回轻轻一拉。

  连芝芝没站稳,膝盖撞在床沿,身体朝他倾去。

  闻雪泊抬起另一只手,抵住她的腰。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变得很近。

  连芝芝半伏在他身前。

  闻雪泊靠在床头,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落在她腰侧。

  他的身体明明虚弱,手掌却扣得很稳。

  “你做什么?”

  连芝芝压低声音,闻雪泊抬眼看她。

  “我可以帮你做药物分析。”

  “闻家药剂研究所比这家医院快。”

  “最快今晚就能给你结果。”

  连芝芝动作一顿。

  闻雪泊垂眸,视线重新落在她的检查单上。

  “不过,结果需要先给我看。”

  “凭什么?”

  “凭我能救你的命。”

  他说得平静,不像夸张。

  连芝芝安静几秒,将检查单发给了他。

  “成交。”

  闻雪泊这才松开她。

  连芝芝立刻后退,整理好衣服。

  “以后谈事情,可以直接说。”

  “不要随便把别人往床上拉。”

  闻雪泊靠回枕头上。

  “我没拉,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的。”

  连芝芝顿时觉得,这作精少爷说话,也和温别野一样,气死人。

  ……

  从医院出来时,连芝芝的账户余额已经翻了一倍。

  她站在公共悬浮车站,心情复杂。

  虽然闻雪泊很作。

  但是少爷的钱确实好赚。

  她甚至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在星网上注册一个高端陪护账号。

  专门服务这种人傻钱多……不对,娇贵挑剔的贵族少爷。

  这种钱多来几次,她不仅能还债,甚至还能提前退休。

  回到宿舍后,连芝芝先开了直播。

  昨天的任务完成以后,直播间的热度并没有下降多少。

  她刚上线,便涌进来数百名观众。

  【终于来了!】

  【昨天那个迷宫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今天还玩吗?】

  【主播声音好好听,再喊一次宝宝。】

  连芝芝扫了一眼弹幕,熟练地开口。

  “宝宝可以喊。”

  “不过先说好。”

  “喊一次,一百星币。”

  直播间顿时刷过一片问号。

  连芝芝面不改色。

  “主播也是要生活的。”

  “总不能天天用爱发电。”

  弹幕笑成一片。

  很快,礼物特效便接连亮起。

  她陪观众玩了两个小时的游戏,直播间人数稳定在一千五左右。

  下播时,人气值又涨了一截。

  连芝芝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洗澡,光脑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的头像。

  司遥川。

  【主人。】

  【今天为什么没有找我?】

  连芝芝盯着这两句话。

  白天那个端方冷静的学生审判庭代理长,到了晚上怎么像换了个人?

  她没有回复。

  对面很快又发来一条。

  【是我昨天表现得不好吗?】

  连芝芝冷笑。

  他昨天表现得何止不好。

  简直像只发情期没关好。

  她刚要将光脑扣下,通讯邀请便弹了出来。

  连芝芝犹豫两秒,接通。

  却没有开摄像头。

  司遥川那边同样是一片黑暗。

  只有男人略显低沉的呼吸声,从听筒中传出来。

  “主人。”

  他的声音很轻。

  “终于肯理我了。”

  连芝芝靠在床头。

  “我今天很忙。”

  “忙什么?”

  “这不是你该问的。”

  对面安静片刻,司遥川低低地嗯了一声。

  “是我越界了。”

  他说得乖顺。可呼吸却越来越沉。

  连芝芝皱眉。

  “你。”

  “我在。”

  “在做什么?”

  司遥川没有回答。

  几秒后,听筒里传来细碎的动静。

  不是????

  他在干什么!

  “停下。”

  对面轻轻吸了一口气。

  “主人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并不想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要让我停?”

  司遥川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

  白日里的他从不会这样笑。

  浅淡,温和,完全没有白日里的冷淡。

  连芝芝冷下声音。

  “我说停下。”

  司遥川的声音带着笑意。

  “停不了啊,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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