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构听着刘树义的话,顿时惊起一身冷汗。

  他刚刚听刘树义的分析,竟是听得入神了,真以为太平会内部,是一个没有等级之分,人人平等的理想之地……

  不是他不够沉稳,也不是他心思单纯,而是……这种说法,实在是太罕见了。

  在这个阶级之分十分分明,每个人生来就背负着三六九等的阶层身份的古代,这样一个人人平等,所有人待彼此都为家人、为亲人的地方,对杜构这种偏理想化的读书人,简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不过随着刘树义指出赵成易与窦谦的结果,杜构眼中的理想之地,便瞬间充满了血雾,化成了碎片。赵成易与窦谦,都因任务失败,最终被太平会灭口。

  如果太平会内部真的如刘树义描述的那样美好,他们怎麽可能会对视为家人的赵成易与窦谦,下那样的死手?

  所以……一切都是虚伪的,一切都是假的!

  那看似人人平等的美好之地,背地里隐藏的,是更为残酷血腥的事实。

  若真的把太平会当成这世间唯一的净土,那除非此人永远不会失败与犯错,否则……等待他的,将是最绝望的残酷真相!

  杜构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波动,道:「所以你刚刚询问法雅,秦澈是称呼他为大师,还是法兄或者雅兄,就是为了确定太平会内部,是否所有人都以兄弟相称?」

  刘树义点头:「没错,不过法雅吃多堑长一智,没有给我提示……但从书信的内容来看,基本上可以确定我的推测。」

  杜构抿了抿嘴,赞同刘树义的话。

  他说道:「我现在终於明白,太平会为什麽能吸引这麽多人,能让这麽多人宁愿死,也不愿出卖太平会的秘密了……若他们真的坚信太平会是这世间唯一的净土,那真的能让很多对这个世道失望的人,愿付出一切去保护!」

  刘树义收回信件,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纸张,道:「不仅仅如此……想想信里说的内容吧,信里曾不止一次提及太平会的宏愿,说他们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为实现太平会的宏愿抛头颅酒洒热……」「而我们在返程时,遇到的关封等人,他们也曾不小心说过他们势力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我们所能想到的宏大……」

  「这说明,太平会聚拢这些人,不仅仅是因为太平会的理想氛围,更是因为太平会有一个我们暂时没有想到的目标,是这个目标,吸引了这些人。」

  杜构眉头下意识皱起:「会是什麽样的目标,能让关封、妙音儿、法雅这些能人如此执着?」刘树义摇着头,这些人的嘴都很硬,从始至终都没有透露过半点太平会宏愿的信息,他也没法进一步推测。

  「这件事,接下来可以作为主要的调查目标之一,想办法从法雅等人嘴里问出来。」刘树义道。杜构点头,十分赞同。

  之後车厢内便安静下来。

  杜英见两人不再继续谈论,这才开口道:「窦谦争夺侍郎之位,不算什麽秘密,阿兄你刚刚表情为何如此奇怪?」

  杜构深吸一口气:「因为我还没有说完信里的内容……」

  他看向杜英,道:「信里还提及了一件事,说如果窦谦愿意返回长安,太平会会安排其他人辅佐,助力他坐稳刑部侍郎的位子。」

  「安排其他人辅佐帮助?」杜英皱了皱眉:「安排了谁?钱文青吗?整个长乐王案的调查中,似乎只有钱文青一直在辅佐他。」

  刘树义摇头:「不是钱文青,钱文青根本不知道法雅的底细,这说明他不是太平会的人……而且长乐王案的发生,根本不在太平会的预料之中,窦谦会选择参与案子的调查,也是陛下一直没有同意他请求的无奈之举,所以他们都不知道长乐王案会出现,又岂会提前安排钱文青辅佐他查案?」

  「也是·……」

  杜英想不通了:「可不是钱文青,还能是谁?」

  杜构向刘树义道:「要告诉阿英吗?」

  刘树义点头:「知晓这个秘密,会存在危险,可杜姑娘身份特殊,不知晓,危险更大……说吧。」杜构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道:「这件事,只有阿耶、我与刘侍郎知晓,其他人我们都没有说,倒不是我们不信任你们,而是此事牵扯甚广,我们怕牵连你们,可刘侍郎说的没错,你与其他人不同,你是我的妹妹,以後也是刘侍郎的家人,此事你有权知晓,也应该知晓。」

  杜英不喜欢磨叽,直接道:「谁?」

  杜构看着她:「太上皇!」

  杜英瞳孔剧烈跳了一下,声音带着意外:「太上皇?」

  杜构点头:「窦谦返回长安时,太上皇要求陛下答应窦谦的申请……正因此,陛下才没有答应窦谦的合理申请。」

  杜构的话有些绕,但聪慧的杜英迅速就明白了杜构的意思。

  她白皙的眉头微微蹙起,道:「也就是说,太上皇是太平会为窦谦安排的助力,太上皇是太平会的人!?」

  饶是杜英性情清冷,此刻的声音也不由带了几分惊疑。

  着实是这件事,太过惊悚!

  太平会谋划了那麽多阴谋,不仅害死了许多朝廷命官,更是偷走过大唐的军饷,差点酿成譁变的结果……可以说,在朝廷、在陛下心中,太平会就是大唐的头号大敌,是必须要将其覆灭的敌人!结果,现在却突然得知,大唐的创建者、太上皇李渊竟然按太平会的要求,去帮助窦谦,是太平会的人!

  这件事若传出去,可以想像,会引起怎样的震动!

  也许大唐直接就会因此分崩离析……这与陛下何故造反,没有任何区别!

  杜构的想法明显也与杜英一样,所以在看到书信的那一刻,他才会那般惊愕。

  他看向刘树义,道:「太上皇真的也是太平会的人?」

  杜英闻言,漂亮的眼眸也顿时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却是目光深沉地摇着头:「我不觉得,太上皇会是太平会的人。」

  「其他的事不说,只说军饷丢失之事……军饷丢失时,正发生於太上皇执政期间,当时前线形势紧迫,急需这批军饷,一旦军饷有误,太上皇又没有及时补充,可以想像,会发生什麽事。」

  「这对当时还是帝王的太上皇来说,百害而无一利,太上皇没有任何理由,去做偷自己东西,後果还如此严重之事!」

  杜构想了想,旋即点头:「也是,太上皇当时地位稳固,大唐又面临外敌入侵的危机,太上皇没有任何理由,去偷盗军……」

  「可若太上皇不是太平会的人,那他为何会按太平会要求去帮助窦谦?」

  「是啊……我也想知道,太上皇为何会按照信里所说,成为帮助窦谦的那个人……」

  刘树义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说道:「之前我与陛下去见太上皇时,太上皇向我们解释过,他说他会向陛下建议让窦谦成为刑部侍郎,是因为他对窦谦父亲有所亏欠,想实现窦谦的愿望,用以回报窦谦父亲当年的浴血奋战。」

  杜构皱了皱眉:「窦谦父亲确实算功勳之一,但他去世的早,没有得到应有的封赏……所以太上皇支持窦谦,是因为其父亲,这倒也说得通。」

  刘树义颔首:「这个理由确实说得通,但太上皇一直住在深宫之中,早已不理朝事,按理说,窦谦的请求,他是无法知晓的……」

  「没错……」杜构也想到了这一层:「那太上皇是怎麽知道此事的?」

  刘树义看着他:「太上皇说,是他在御花园溜达时,偶然间听到两个小太监的交谈,知晓了此事……」「小太监交谈?」杜构眉头紧皱,神情十分诧异。

  刘树义又道:「我又问太上皇,是哪两个小太监在窃窃私语……结果太上皇说他不认识那两个小太监,给出的描述,宫里至少有五成的太监都符合。」

  杜构明白刘树义的意思了,他说道:「也就是说,太上皇的解释,无凭无据,根本没法验证真伪……」「倒也不是没法验证真伪,是我们不能把太上皇当成犯人,去强迫他一一辨认宫里的所有太监……」杜构了然:「结果是一样的……所以你之前是怀疑太上皇在说谎?怀疑他故意编造了这样两个小太监,为的是隐藏其获得消息的真正来源?」

  刘树义没有隐瞒:「是!当时不只是我,陛下也一样怀疑,毕竟太上皇的话,听起来过於敷衍,好似说谎都不愿意动些心思一样……」

  「可现在……」

  刘树义视线落在手中的信纸上:「看到这封信後,我突然觉得,太上皇未必在说谎。」

  「这就与崔少商遇到的事一样,崔少商当年所为,皆是法雅的意思,可我们刚找到他时,他无法证实法雅的存在,使得你们都怀疑他在说谎,怀疑他凭空编造了一个人……直到我找到法雅後,你们才最终明白,崔少商那看似狡辩的话,都是事实。」

  「而我之前说过,同一个势力的人,会有着一些相同的习惯、思路与技巧等,所以法雅会用这样的方法,太平会其他人,未必就不会使用。」

  杜构目光一闪:「你的意思是说……太平会为了帮助窦谦成为刑部侍郎,专门算计了太上皇,让太上皇主动为窦谦说情……而太上皇根本就不知道他被算计了,他还真的以为,自己是偶然间得知了窦谦的消息?」

  刘树义眼眸深邃,道:「不止如此。」

  「不止如此?」杜构疑惑道:「还有什麽我没有想到的?」

  刘树义提醒道:「想想太上皇为窦谦开口後发生的事吧……」

  杜构先是一怔,继而瞳孔剧烈收缩。

  他瞪大眼睛:「你是说……陛下与太上皇之间的嫌隙?」

  杜英听到这话,清冷的脸上也难掩惊色。

  刘树义沉声道:「太上皇原本已经不管朝事,他与陛下处於一个相对平和的氛围,各自相安无事。」「结果,太上皇突然间让陛下同意窦谦归来……陛下会如何想?」

  「陛下会不会认为太上皇厌倦了被困於深宫的日子,想要重新回到朝堂之中?」

  「陛下会不会认为太上皇在积蓄力量?」

  「陛下没有同意窦谦的请求……那太上皇又会如何想?会不会认为陛下这麽一个小的要求都不满足他,认为陛下不孝,认为陛下眼中已经没有了他这个父亲?」

  「太上皇毕竞是大唐的创建者,虽然已经退居深宫,但不代表他在朝廷,就没有人忠心,就丝毫力量都没有……这种情况下,太上皇与陛下彼此防备,都认为对方别有居心,你说……这个时候,若有人再煽风点火,会引发什麽後果?」

  杜构表情顿时一变,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包裹周身。

  令其手脚冰凉。

  根本不用刘树义往下说,他就已经能够想像得到,两个帝王相争,会引发怎样的动荡!

  特别此刻大唐正出兵梁师都,灭了梁师都後,还要一鼓作气进攻突厥……这个时候,大唐内部是绝对不能出现乱子的。

  若出现乱子,前线必受影响……河北道的息王旧部也在虎视眈眈,他们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到那时……杜构根本不敢去想,会是怎样的山河破碎的画面!

  甚至於,他认为,都不需要有人煽风点火了……毕竟太上皇被迫离开皇位,心里定然不满,若给他机会,他绝不会放过……

  杜构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震动,他看向刘树义,道:「所以,帮助窦谦争取刑部侍郎之位只是表象,太平会真正的目的,是引起太上皇与陛下之间的误会,继而放大陛下与太上皇之间的嫌隙,从而让大唐从内部生乱?」

  刘树义面色严肃的点着头:「窦谦的归来,恐怕从始至终,都是一个算计……太平会也许压根就没想过,让窦谦真正成为刑部侍郎,他们只是要利用窦谦的功勳之子的身份,来算计太上皇。」「也就是说,在窦谦决定归来的那一刻,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杜构听得心中一紧。

  他不由想起窦谦为了刑部侍郎之位,做出的那些努力……结果,窦谦所认为的任务,从始至终,都不是真正的任务。

  窦谦一直被埋在鼓里,恐怕哪怕到死,都不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他再度深吸一口气,道:「你准备怎麽办?」

  刘树义擡起眼眸,视线穿过被风吹起的车帘,看着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缓缓道:「不能说我准备怎麽办,要说……陛下准备怎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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