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梧桐叶黄了又绿,第二个年头了。

  李毅飞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水行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宣判现场直播。庄严的国徽下,审判长声音铿锵:

  “……被告人白应明,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诈骗罪,故意杀人罪,非法拘禁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镜头扫过被告席。

  那个曾经在缅北呼风唤雨的白家二公子,此刻脸色惨白,腿在发抖。

  接下来是其他三大家族的头目。

  “被告人魏怀仁,死刑。”

  “被告人刘正雄,死刑。”

  “被告人陈天佑,死刑。”

  一个个名字,一声声“死刑”。

  四十六名主要骨干,十二人死刑,其余全部无期徒刑或二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当审判长落下法槌时,法庭旁听席上有人捂住脸哭了——那是受害者的家属。

  李毅飞关掉直播页面,靠在椅背上。

  两年了。

  从那个边境突袭的凌晨,到如今法槌落下,整整两年。

  手机震动起来,工作群里已经炸了。

  基层民警在转发新闻链接,配上“痛快”“正义永不缺席”的留言。

  罗志勇发来一条私信:“李书记,看到了吗?”

  “看到了。”李毅飞回复。

  “痛快。”

  “是痛快。”

  但这痛快背后,是两年里无数人的付出。

  西南省移交案卷后,水行省的检察官、法官熬了多少夜,补充侦查了多少次,开了多少次庭前会议,才把这桩涉及数千名被害人、证据材料堆满几个房间的惊天大案办成铁案。

  李毅飞站起来,走到窗边。

  省城的秋天很美,街道两旁的银杏树一片金黄。

  行人匆匆,车流如织。这片安宁,值得所有的付出。

  他想起两年前那些被困在缅北园区里的人,那些哭红的眼睛,那些绝望的面孔。

  现在,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经回归正常生活,有些人开始新工作,有些人成了反诈宣传志愿者。

  而制造这一切罪恶的人,即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就是这个国家的力量——也许会有黑暗,但光明一定会来;也许会有罪恶,但正义永不缺席。

  手机又响了,是靳国强打来的。

  “毅飞,看新闻了吧?”

  “刚看完,书记。”

  “水行省那边刚来电话,特别感谢咱们前期扎实的工作。”靳国强声音里带着欣慰,“他们说,没有西南省打下的基础,这案子不可能办得这么顺利。”

  “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你呀,还是这么低调。”靳国强顿了顿,“晚上有空吗?来家里吃个饭,你嫂子包饺子。”

  “好,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李毅飞看了看日历。今天是他到西南省工作的第五年零三个月。

  三十七岁来的,现在四十了——哦不对,刚过完生日,是四十一,不是四十。时间过得真快。

  这几年里,老丈人苏保国从政务院副总成了长老团成员。

  消息传来时,很多人以为李毅飞会有什么变化。

  但他还是那个李毅飞。

  该下基层下基层,该熬夜熬夜。

  边境市州,他每年都要跑两遍以上。

  最偏远的执勤点,民警都能叫出他的名字:“李书记,又来啦?这次待几天?”

  “看情况,有问题解决问题,没问题看看大家。”

  他从不提前通知,经常车开到半路才给当地打电话:“我大概一小时后到某某执勤点,不用准备,正常执勤就行。”

  有人劝他:“李书记,您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有些小事让下面人去就行。”

  李毅飞总是笑笑:“政法委书记不是官,是干活的。不在一线,怎么知道问题在哪儿?”

  去年边境管控系统升级,要在全省安装智能监控设备。招标会上,一家公司的老总偷偷找到他秘书:“我们公司和苏长老那边有点关系,还请李书记多关照。”

  秘书汇报后,李毅飞当场把这家公司从投标名单中剔除。

  “告诉所有人,”他在党委会上说,“在我这儿,只有规矩,没有关系。谁想走关系,谁就出局。”

  这话传出去后,再没人敢打这种主意。

  下午,李毅飞按照计划去省警官学院。

  今天是边境管理专业毕业班最后一课,他答应来给学生们讲一堂课。

  阶梯教室里坐满了年轻人,清一色的藏蓝制服,肩章还没戴星——等着他们的是真正的边境线。

  李毅飞没带讲稿,走上讲台,看着下面一张张年轻的脸。

  “同学们,今天我不讲大道理,讲几个故事。”

  他讲了野狼谷的岩刚——那个在边境守了二十年的傣族汉子,现在已经是瑞江边境管理支队政委,但每年仍有三分之一时间待在执勤点。

  他带的七个年轻民警,有三个已经当了所长。

  他讲了飞冲那个学电脑的老边防——五十八岁了,去年退休。

  退休前一天,还自己做了个EXCel表格,把几十年积累的边境可疑人员特征全录入进去。

  “交给年轻人,他们用得着。”

  他讲了飞连那个曾经帮人带路的边境村——现在成了全省兴边富民示范村,村民搞起跨境特产电商,年收入翻了几番。

  去年村里自发组建护边队,协助边防抓了三个偷渡客。

  “我讲这些,是想告诉你们,”李毅飞看着台下的眼睛,“边境工作,苦,累,有时候还危险。但值得。”

  “为什么值得?”一个学生举手问。

  “因为你们守的不是一条线,是身后千万个家庭。”李毅飞说,“两年前,我们从缅北救回两千多人。如果边境篱笆扎得紧,这些人可能就不会被骗出去。”

  教室里很安静。

  “你们毕业后,大部分人会分配到边境一线。也许每天就是检查证件、巡逻小道、处理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正是这些小事,连成了国家的防线。”

  他顿了顿:“记住,你们戴上的不仅是警衔,更是责任。这身衣服,是让老百姓安心,让犯罪分子害怕的。”

  下课铃声响起,但没人动。

  学生们自发站起来,鼓掌。掌声持续了很久。

  离开警院时,院长送他出来,感慨道:“李书记,您这堂课,比我们讲一年的都管用。”

  “因为他们需要知道为什么而战。”李毅飞说。

  晚上,靳国强家。

  简单的四菜一汤,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

  靳国强的爱人一个劲给李毅飞夹菜:“多吃点,看你又瘦了。”

  “嫂子,我自己来。”

  饭桌上,靳国强聊起水行省的审判:“这件事影响很大,国际上都在报道。有些西方媒体阴阳怪气,说我们‘司法不独立’‘政治审判’。”

  “让他们说去。”李毅飞夹了个饺子,“我们救了人,惩了恶,老百姓叫好,这就够了。”

  “是啊。”靳国强点头,“对了,京城最近可能要有新安排。你在西南四年多了,成绩有目共睹。长老团那边,苏长老的意思是想让你动一动。”

  李毅飞放下筷子:“书记,如果组织有安排,我服从。但我个人想法,西南的边境管控刚见成效,还需要巩固。我想再干一段时间。”

  靳国强看着他,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放心,我帮你说了,至少再干一年。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更重的担子在后头。”

  “我明白。”

  吃完饭,李毅飞步行回家。秋夜的空气很清爽,街道上散步的人不少。路过一个广场,一群大妈在跳广场舞,音乐欢快。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一个大妈跳累了,坐到长椅上休息,看到他,笑着搭话:“小伙子,加班这么晚啊?”

  “是啊,刚下班。”

  “辛苦辛苦。现在治安真好,我们晚上跳舞到九点,一点都不怕。”

  “那就好。”

  “哎,你看新闻了吗?今天法院判了,那些缅北的电诈头子,全判死刑!”大妈说起来很激动,“真是大快人心!我侄女以前就被骗过,幸亏发现得早……”

  李毅飞安静地听着。

  这就是他工作的意义——让广场舞的音乐能欢快地响到九点,让大妈们能安心地聊家常,让普通人能痛快地说一句“大快人心”。

  李毅飞笑了。

  夜深了,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

  两年,边境线上的铁丝网加固了,智能监控装上了,偷渡案件下降了八成。

  更重要的是,守边的人心气起来了,边民的日子好起来了。

  但这还不够。

  还有境外的残余势力在活动,还有新的犯罪形式在出现,还有更复杂的挑战在前头。

  路还长。

  但他不怕。因为这条路,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身后有千千万万个岩刚,有千千万万即将走上岗位的警院毕业生,有千千万万像广场上大妈那样的普通人。

  他们共同守护的,是这个国家的安宁,是这个民族的尊严。

  手机亮了一下,是边境管理总队发来的夜间巡逻报告:今日20时至22时,全省边境线一切正常,无异常情况。

  李毅飞回复:“收到。辛苦了。”

  窗外,月光皎洁。

  华国的月亮,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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