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

  鬼子军部大本营的作战会议室内,气氛压到了冰点。

  长桌两侧坐满了将官。

  桌上摊着山猫发回的那份电报。

  “态势危急”四个字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主战派的少壮军官率先发难。

  他要求立刻加派两个满编师团渡海增援。

  趁先锋军立足未稳,从正面打开突破口,挽回帝国陆军的颜面。

  “我们不能再退了!”

  “淞沪是帝国在华夏战场的核心支点。”

  “丢了淞沪,整个华中战略就全完了。”

  大佐的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一名老中将慢慢开口了。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手里的铅笔放在了桌上。

  “两个师团。”

  “运过去需要多少船?”

  “多少燃油?”

  “多少时间?”

  “上一次我们往淞沪填了一个第十军,结果怎么样,诸位不会忘了吧。”

  老中将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打断他。

  “问题不在兵力够不够。”

  “问题在于我们面对的那个人。”

  他伸手点了点地图上淞沪的位置。

  “林征此人,从开战到现在,每一步都在我们的情报判断之外。”

  “正面打不过他的火力。”

  “迂回被他的伏击吃掉。”

  “后勤被他的穿插摧毁。”

  “情报被他反过来利用。”

  “甚至连我们自己的舰炮都被他骗去轰了自己人。”

  “此人无法用常规逻辑推演其下一步行动。”

  “如果诸位一定要增援淞沪,我只有一条建议。”

  “一切部署,按最坏情况准备。”

  ...

  入夜。

  淞沪外围的旷野上寒风刺骨。

  陈geng的装甲特遣队已经在集结地完成了最后的战前检查。

  所有车辆全部熄灭车灯。

  发动机加装了临时消音包,轰鸣声被压到了最低。

  每辆装甲车的履带上都缠了厚厚的麻布条,碾过碎石路面时只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蒋Xian云提前勘察好的隐蔽路线被标注在每个车长手里的油布地图上。

  路线避开了所有鬼子的前沿观察哨和照明区域。

  专走河堤背面、废弃厂区的断墙夹道、以及被炮火炸塌后无人问津的旧铁路涵洞。

  陈geng站在打头的装甲车顶上,压低声音下达了出发命令。

  车队无声地碾过出发线,融入了浓稠的夜色。

  两个小时后。

  特遣队抵达鬼子后方港区外围。

  陈geng趴在一处土坡后面,举起望远镜观察目标。

  港区的规模不大。

  一座临时搭建的浮动码头从岸边延伸出去,桩柱打在浅水区的海底。

  码头表面铺着厚木板,承重桩柱是粗圆木加钢索绑扎的结构。

  码头后方的岸上搭了三排铁皮仓库。

  防水帆布盖着的弹药箱和油桶堆成了小山。

  港区内的警卫兵力不多。

  两个机枪阵地,一队巡逻兵,外加码头尽头的一座岗亭。

  鬼子把能用的兵力全调到了前线。

  后方港区的防御和之前的野战机场一样松懈。

  陈geng放下望远镜,向身旁的工兵连长下达指令。

  “码头的水面以上结构不要动。”

  “只炸水下的承重桩柱。”

  “炸断根部,保留桩柱的上半截。”

  “让码头表面看起来还是完好的。”

  工兵连长点了点头,带着十二名爆破手摸向海岸线。

  爆破手们脱掉了上衣和军靴,只穿短裤。

  每人背着防水油布包裹的定向炸药包,沿着礁石带悄无声息地滑入海水中。

  海水冰冷刺骨。

  爆破手们咬着牙,沿着桩柱潜到水下,将炸药包逐一绑扎在承重桩柱的根部。

  导火索被牵引到岸边的隐蔽点,由专人统一控制。

  与此同时。

  陈geng率领突击分队从侧面接近了港区的仓库区域。

  岗哨和巡逻兵在五分钟内被无声解决。

  士兵们将燃烧瓶和延时引信炸药塞进了每一排仓库的缝隙里。

  所有准备工作在二十分钟内全部完成。

  陈geng看了一眼手表,下令全员撤出港区。

  撤到安全距离后,他对着步话机说了一个字。

  “起。”

  仓库区域率先炸响。

  三排铁皮仓库的屋顶被接连掀飞。

  弹药箱和油桶的殉爆连成一片。

  火柱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海面。

  紧接着是水下的闷响。

  码头承重桩柱根部的炸药同时起爆。

  水面翻涌出一圈圈浑浊的浪花。

  但码头表面没有塌。

  木板和上半截桩柱还在原位。

  从远处看,码头的轮廓几乎没有变化。

  只是它的根基已经被彻底掏空。

  陈geng部原路返回。

  全程四十分钟。

  己方零伤亡。

  ...

  三天后。

  鬼子增援运输船队从本土港口出发,经过两天的海上航行,抵达了淞沪后方港区。

  船队由四艘大型运兵船和两艘弹药补给船组成。

  船上装载着一个满编步兵联队和大量急需的炮弹与医药物资。

  这是东京大本营在连续争论之后咬牙挤出的最后一批增援。

  领航的运兵船船长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观察前方。

  港区岸上的仓库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但码头还在。

  木板、桩柱、系缆桩,远远看去结构完整。

  船长松了一口气。

  仓库炸了可以重建,码头还在就能卸货。

  他下令第一艘运兵船靠港。

  运兵船缓缓贴近码头。

  水兵将粗大的缆绳抛上系缆桩。

  缆绳绷紧的瞬间,桩柱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嘎声。

  没有人在意。

  跳板被放了下去。

  沉重的钢制跳板一端搭在船舷,一端压在码头的木板上。

  鬼子士兵们背着步枪和行军包,排着密集的队列踏上跳板。

  第一排士兵刚踏上码头。

  脚下的木板突然发出了一阵密集的断裂声。

  声音不大,像是一把干柴被同时折断。

  紧接着。

  整段码头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

  断裂的桩柱失去了支撑。

  厚重的木板带着上面的士兵、刚卸下来的弹药箱和补给桶,一起坠入海中。

  跳板失去了着力点,钢板猛地向下翻转。

  正在跳板上拥挤行进的鬼子士兵们脚下一空,成片地跌入冰冷的海水中。

  码头坍塌带起的浪花拍上了船舷。

  水中漂浮着挣扎的士兵、散落的木板和正在下沉的弹药箱。

  惊恐的喊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第二艘运兵船的船长看到前方的情况,当即下令紧急倒车。

  螺旋桨全速反转。

  巨大的吸力将水面上漂浮的断桩和木板碎片搅了进去。

  一根粗大的圆木桩柱直接卡进了螺旋桨叶片之间。

  金属扭曲的刺耳声从船尾传来。

  传动轴剧烈震动了两下,随即彻底停转。

  第二艘船失去了动力。

  船体在惯性和水流的推动下缓慢横移。

  巨大的船身像一堵铁墙一样横在了航道正中间。

  后面的四艘船全部被堵死。

  进不了港,转不了向。

  整个港口在十分钟之内彻底瘫痪。

  ...

  前线。

  山猫的临时指挥所里没有灯。

  煤油两天前就用完了。

  他蹲在角落里,借着天窗透进来的月光,正在吃一碗冷饭。

  饭是用最后一点军马肉煮的杂粮粥。

  已经凉透了。

  通讯参谋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抄件,脸色发白。

  “港口没了。”

  “增援船队的码头塌了,航道被堵死。”

  “物资全部落水,增援联队的先头部队有三百多人掉进了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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