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落在旧书脊上 第0069章补字如补心

小说:星子落在旧书脊上 作者:清风辰辰 更新时间:2026-01-30 10:11:43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翌日清晨,雨停了。

  书脊巷的石板路还湿漉漉的,阳光从两侧屋檐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林微言推开修复室的门时,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潮气,但已经能闻到巷口早餐摊飘来的油条香。

  她今天起得比平时早。昨晚睡得并不安稳,梦境里反复出现五年前的片段——图书馆的午后阳光,沈砚舟借她《花间集》时微红的耳尖,以及分手那夜冰冷的雨。醒来时,天还没亮,她就再也睡不着,索性起来磨墨铺纸,继续修复那本清代手札。

  “墨痕犹在,人事已非”——昨晚她补全的这一句,此刻摊在工作台上,墨迹已干。她在旁边补了个“新”字,笔锋有些犹豫,像是心里那点不踏实的映射。

  楼下传来陈叔开门的声音,老旧的木门吱呀作响。接着是巷子里早起人们的交谈声,自行车铃铛声,早点摊的吆喝声。书脊巷醒了,像一本缓缓翻开的线装书,每一页都是人间烟火。

  林微言给自己泡了杯茶,碧螺春的清香在晨光中氤氲。她坐回工作台前,拿起放大镜,仔细检查昨晚补的那一页。补纸的纤维走向要与原纸一致,墨色要尽可能接近,边缘的接缝要用最细的毛笔做旧处理——每一步都不能马虎,这是古籍修复师的准则,也是她的执念。

  就像修补破碎的过往,也需要同样的耐心和精细。

  楼梯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停在门口。林微言没有抬头,但心跳漏了一拍。门被轻轻敲响,三下,间隔均匀,是沈砚舟的习惯。

  “进。”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淡。

  门开了。沈砚舟站在晨光里,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是巷口早餐铺的,另一个……

  “路过花店,看到有开得好的栀子。”他把纸袋放在门边的矮柜上,从里面取出一个玻璃瓶,插着几支含苞的栀子花。花还没全开,但香气已经淡淡地弥漫开来,清冽,甜美,恰到好处。

  林微言记得,大学时她最喜欢栀子。初夏的校园,栀子花开得满树雪白,她会摘一两朵夹在书里,说是要让书香染上花香。沈砚舟那时总笑她“矫情”,但每次路过花丛,都会顺手摘一朵最饱满的,递给她时,还要别别扭扭地说“路过,正好”。

  “谢谢。”她终于抬起头看他。

  沈砚舟今天穿了浅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看起来休息得不错,眼下的青黑淡了些,胡子也刮干净了,整个人清爽得像雨后的天空。

  “还没吃早饭吧?”他把另一个纸袋放到工作台一角,自然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那是平时周明宇常坐的位置,“豆腐脑,多放香菜,还有你喜欢的芝麻烧饼。”

  纸袋打开,食物的热气混着香气冒出来。林微言看着那碗豆腐脑,白嫩的豆花上撒着翠绿的香菜、虾皮、榨菜丁,淋了酱油和辣油,是她吃了二十几年的配方。

  “你怎么知道……”她顿了顿,“我是说,五年了,口味可能会变。”

  “我猜的。”沈砚舟把一次性勺子递给她,“就像我猜,你还会在熬夜修书时忘记吃饭,还会在阴雨天关节疼,还会在烦躁时一遍遍整理工具——虽然摆得整整齐齐,但心里其实乱得很。”

  林微言握着温热的勺子,没有说话。

  “吃吧,”沈砚舟移开视线,看向工作台上摊开的手札,“凉了不好吃。”

  两人安静地吃早餐。沈砚舟也买了一碗,但吃得很快,像是习惯了抓紧时间。林微言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抬眼看他,发现他正认真地看着那本手札,眼神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重要卷宗。

  “看出什么了?”她问。

  “字写得很好,”沈砚舟说,“虽然是女子手笔,但很有风骨。你看这个‘独’字,最后一笔的收锋,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林微言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沈砚舟会注意到这些细节。他是律师,看惯了冷冰冰的法律条文,什么时候对书法有了研究?

  “你懂书法?”

  “不懂。”沈砚舟坦白,“但看过你写字。大学时你在图书馆临帖,我就在旁边看。你的字也是这样,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其实每一笔都很有力气。”

  林微言低下头,继续吃豆腐脑。热乎乎的食物顺着食道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心里某个角落。

  “这手札,”沈砚舟指了指那页她昨晚补的字,“讲的是什么?”

  “一个清代女子的日常。”林微言放下勺子,用纸巾擦了擦手,“绣花,品茶,侍弄花草,偶尔写诗。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很平常的生活。但她写得……很细腻。”

  她翻到前一页,指给他看:“你看这里,她写雨后的栀子——‘夜雨初霁,庭中栀子开三两朵,香透窗纱。折一枝置案头,与旧书相伴,竟日不倦。’”

  沈砚舟凑近了些。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清爽,干净。林微言的手指顿在纸页上,忽然有些不自在。

  “竟日不倦。”他重复这个词,声音很低,“就像你。给你一本旧书,你能在修复室待一整天。”

  “那不一样。”林微言收回手,合上手札,“她是消遣,我是工作。”

  “可你喜欢这份工作。”沈砚舟看着她,“修书的时候,你的眼睛里有光。就像从前在图书馆,你找到一本心仪的古籍时,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林微言不说话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沈砚舟总是这样,不经意间就戳穿她的伪装,看到她最真实的样子。五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

  “今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沈砚舟转移了话题,指了指墙角的工具箱,“我虽然不会修书,但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磨墨,递纸,或者……帮你试吃新买的点心。”

  最后一句带着点试探的玩笑。林微言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期待,像等待主人发话的大型犬。

  “还真有。”她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个扁平的木盒,“这本《诗经注疏》,书脊脱胶了,需要重新装订。你帮我拆线,小心点,别扯断了。”

  她把木盒放到沈砚舟面前,里面是一本明代刻本,书页已经散乱,但保存尚可。

  沈砚舟洗了手,擦干,戴上林微言递来的白手套。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笔时很稳。林微言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散页按顺序排好,动作虽然生疏,但格外认真。

  “这样对吗?”他抬头问,额前碎发滑下来,遮住一点眉毛。

  “嗯。”林微言在他对面坐下,取出自己的工具,“先用镊子把残留的线头清理干净,然后用软刷扫去书脊上的灰尘。记住,从中间往两边扫,别用力过猛。”

  沈砚舟照做。阳光从窗户斜射而来,在他手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偶尔碰到疑难处,会停下来问林微言。两人就这样一坐一上午,一个补字,一个理线,偶尔交谈几句,大多是关于手头的工作。

  陈叔上来送过一次茶,看到这情景,笑眯眯地退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中午时分,林微言补完了手札的最后几处破损。她放下笔,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这才发现沈砚舟已经把《诗经》的散页全部理好,用镇纸压着,整整齐齐。

  “饿了吧?”沈砚舟看了眼手表,“想吃什么?我去买。”

  “随便。”林微言是真的饿了,从早上到现在,除了那碗豆腐脑,什么都没吃。

  “没有随便。”沈砚舟站起身,摘下手套,“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吃巷尾那家的小馄饨,要不要?”

  林微言点点头。沈砚舟转身下楼,脚步轻快。她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忽然想起大学时,他也是这样,每次她说“随便”,他就会报出一串她喜欢吃的,然后问“选哪个”。她总是嫌他啰嗦,可心里是喜欢的——被人记住喜好,是件温暖的事。

  她走到窗边,看着沈砚舟走出书店,穿过巷子。阳光落在他肩上,灰色衬衫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巷子里的邻居看到他,熟稔地打招呼,他停下来,笑着回应几句。那笑容很淡,但真实。

  五年了,书脊巷的人还记得他。也难怪,当年他常来,帮她家修过漏雨的屋顶,陪陈叔下过棋,还给巷子里的孩子们辅导过功课。大家都喜欢他,说他虽然话不多,但人实在。分手后,还有人悄悄问过她,那个常来的小伙子怎么不来了。她只能笑着说,他忙。

  馄饨买回来了,还多带了一碟凉拌黄瓜,爽口开胃。两人就着工作台吃午饭,沈砚舟从袋子里拿出两双筷子,递给她一双,是木质的,不是一次性筷子。

  “巷口新开了家日用品店,看到这筷子不错,就买了。”他解释得有些刻意,“你总用一次性筷子,不环保。”

  林微言接过筷子,打磨得很光滑,尾端刻着小小的竹叶纹。是她的风格。

  “谢谢。”她低声说。

  “不用谢。”沈砚舟低头吃馄饨,耳根有点红。

  午饭后,林微言继续工作,沈砚舟则接了个电话,是律所打来的。他走到窗边,压低了声音,但林微言还是能听出是在讨论一个案子的细节。他的语速很快,逻辑清晰,三两句话就指出了对方论证的漏洞。工作中的沈砚舟,是她熟悉的那个沈砚舟——冷静,锐利,掌控全局。

  电话打了十几分钟,挂断后,他走回来,神色如常。

  “下午要回所里一趟,”他说,“有个案子明天开庭,还有些材料要准备。”

  “去吧。”林微言头也不抬,“工作重要。”

  沈砚舟站着没动。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晚上……我能再来吗?带晚饭过来。你肯定又忘了吃。”

  林微言终于抬起头。沈砚舟站在阳光里,身影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客套,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随便你。”她说,又低下头去补字。

  但沈砚舟听懂了。他眼里有了笑意,很浅,但真实。

  “那我六点左右过来。你想吃什么?还是我买?”

  “都行。”林微言顿了顿,补充道,“别太辣。”

  “好。”沈砚舟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下,“林微言。”

  “嗯?”

  “谢谢。”他说,“谢谢你让我坐在这里,哪怕只是帮你拆线。”

  门轻轻合上。修复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鸟鸣,和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微言补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看着宣纸上那些重新完整的句子,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也像这样被补上了一块。

  原来补字如补心。补的不只是破损的纸页,还有那些被时间磨损的记忆,被误解撕裂的信任,被骄傲阻断的靠近。

  下午过得很快。林微言又修完两本小册子,都是些民国时期的学生笔记,价值不高,但胜在有趣。她喜欢在这些泛黄的纸页里寻找过去的痕迹——某个学生记下的课堂笔记,空白处画的涂鸦,甚至是一两句惆怅的诗。那都是活过的人,活过的日子。

  四点多,周明宇来了。

  他提着一盒糕点,是林微言喜欢的桂花糕。见到她,他笑了笑,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但林微言能看出那温和下的疲惫。

  “昨天打你电话,你没接。”他把糕点放在桌上,“今天不忙,就过来看看。”

  “昨天……有点事。”林微言给他倒了茶,“坐。”

  周明宇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工作台。那里还放着两副碗筷,沈砚舟的灰色衬衫还搭在椅背上。他的眼神黯了黯,但很快恢复如常。

  “沈律师今天来过?”他问得很自然,像在问天气。

  “嗯,早上来的,帮我修了会儿书。”林微言没有隐瞒,“下午有事回去了。”

  周明宇点点头,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捧着。茶水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表情。

  “微言,”他忽然说,“我想去上海进修,那边的医院给了个机会,半年。”

  林微言愣住。周明宇是市一院的心外科新秀,前途无量,去进修是好事。但太突然了。

  “什么时候决定的?”

  “前几天。”周明宇看着她,“本来想和你商量,但……”他笑了笑,有些苦涩,“我觉得你需要空间。我也需要。”

  林微言明白了。他在用他的方式退出,体面地,温和地,不让她为难。

  “明宇哥,我……”

  “别说对不起。”周明宇打断她,“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这五年,是我一厢情愿。你给过我机会,是我没把握住——或者说,是我从来就没真正走进你心里过。”

  他放下茶杯,笑容真切了些:“微言,我认识你二十年了。从你扎着羊角辫跟在我后面跑,到现在坐在这里修这些几百岁的书,我见过你所有的样子。我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知道你的倔脾气,也知道你心软。但我也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是替代不了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夕阳西下,给书脊巷的屋檐镀上一层金色。

  “沈砚舟回来的那天,我就有预感。你看他的眼神,和看任何人都不一样。哪怕你在生他的气,在躲着他,可你的眼睛会不自觉地追着他。”周明宇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很轻,“我试过,真的。我想,也许时间久了,你会看到我的好。但有些东西,强求不来。”

  林微言鼻子发酸。她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上海是个好机会,我想去。”周明宇走回来,表情已经恢复平静,“半年,或者更久。也许等我回来,就能真的把你当妹妹看了。”

  他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所以,别觉得欠我什么。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修你喜欢的书,爱你想爱的人。如果沈砚舟那小子再敢欺负你,告诉我,我飞回来揍他。”

  林微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不是爱哭的人,可这一刻,她控制不住。

  “明宇哥,谢谢你。”她哽咽着说,“真的,谢谢你。”

  “傻丫头。”周明宇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到时候带上海的点心给你,你不是喜欢鲜肉月饼吗?”

  林微言用力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

  周明宇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医院的趣事,逗她笑。走的时候,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他在门口停下,回头看她。

  “微言,要幸福。”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下楼。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巷子的人声里。

  林微言站在窗边,看着周明宇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得像这五年的时光。

  她知道,有些告别,不需要说再见。

  傍晚六点,沈砚舟准时来了。他提着两个保温桶,还有一袋新鲜的水果。

  “巷口新开了家私房菜,我试了,味道不错。”他把保温桶一层层打开,是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菌菇汤。都不辣。”

  林微言洗了手,在桌边坐下。菜还温热,鲈鱼鲜嫩,西兰花清脆,番茄炒蛋的火候恰到好处。她安静地吃着,沈砚舟也没说话,只是不时给她夹菜。

  吃到一半,林微言忽然说:“明宇哥要去上海进修了。”

  沈砚舟夹菜的手顿了顿:“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林微言抬头看他,“你知道,对吗?”

  沈砚舟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

  “他昨天来找过我。”他终于开口,“在律所楼下。他说他要走了,让我好好对你。还说,如果我再让你哭,他不会放过我。”

  林微言想象那个场景——温和的周明宇,站在沈砚舟面前,说出那样的话。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又需要多深的放下。

  “他说得对。”沈砚舟看着她,眼神很沉,“林微言,我欠你太多。欠你五年的时光,欠你一个解释,欠你无数个本可以很美好的日子。我不敢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哭——生活总有不如意的时候。但我保证,如果有一天你哭了,一定是因为感动,或者生气,但绝不会是因为我伤害你。”

  林微言低下头,继续吃饭。饭菜很香,可她的味蕾像失去了功能,只知道机械地咀嚼,吞咽。

  “沈砚舟,”她说,“我们慢慢来,好吗?”

  “好。”沈砚舟毫不犹豫,“你想多慢,就多慢。一年,两年,十年,我都等。只要你让我等。”

  吃完晚饭,沈砚舟主动收拾碗筷。林微言要帮忙,被他按回椅子上。

  “你修了一天书,手累。我来。”他说得自然,好像这本就是他的分内事。

  林微言看着他挽起袖子,在水槽前洗碗。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而来,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动作有些笨拙,显然不常做家务,但很认真,每一个碗都洗得干干净净。

  那一刻,林微言忽然觉得,这画面很温暖。温暖得像一场做了很久的梦,醒来时,梦里的温度还在。

  洗好碗,沈砚舟擦干手,看了看表。

  “我该走了,晚上还有个视频会议。”他说,“明天……我还能来吗?”

  “想来就来。”林微言说,“但别耽误工作。”

  沈砚舟眼里有了笑意:“不会。”

  他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他说得很快,像怕她拒绝,“就是觉得适合你。”

  林微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书签。黄铜材质,做成了竹简的形状,上面刻着一行小字:“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是吴越王钱镠的名句。传说他的王妃归乡省亲,他写信给她,说田间阡陌上的花都开了,你可以一边赏花,一边慢慢回来。字里行间,是温柔,是思念,是含蓄的等待。

  “我自己刻的,”沈砚舟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刻得不好,你别嫌弃。”

  林微言摩挲着那枚书签。刻工确实不算精美,有些笔画甚至歪了,但能看出很用心。竹简的每一片“竹片”都细细打磨过,边缘光滑,不会划伤书页。

  “谢谢,”她轻声说,“我很喜欢。”

  沈砚舟松了口气,笑容变得真实:“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别又修到半夜。”

  “知道了。”

  他走了,轻轻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林微言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身影出现在巷子里。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回头朝楼上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夜幕降临,书脊巷亮起了灯。林微言回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枚书签,对着灯光看。黄铜反射出温暖的光泽,那行小字在光下清晰可见。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她把它夹进那本清代手札里,正好是“墨痕犹在,人事已非”那一页。新旧交替,恰如其分。

  窗外传来隐约的戏曲声,是陈叔又在听戏了。咿咿呀呀,唱的是《牡丹亭》: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林微言合上手札,推开窗。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吹散了室内的墨香。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在人间的星星。

  而她的星星,正在归来的路上。

  缓缓地,但坚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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