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冽的嘲意,不知是嘲弄萧鹤归,还是嘲弄自己那一刻莫名的恍惚。

  “外室……”

  他低低重复这两个字,指尖划过。

  既然知道了,就该彻底抛诸脑后。

  一个对手的玩物,不值得他半分挂心。

  他转身,想甩掉越卿卿带给自己的异样。

  可那缕幽幽冷冷的甜香,却如同附骨之疽,在心底最暗处,悄然盘踞,时不时便撩拨一下他紧绷的神经。

  这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更令人心烦意乱。

  越卿卿自然是不知晓自己给萧屹留下了什么不好的印象。

  她只知道,那次闹市的事情没多久就传到了萧鹤归的耳朵里。

  他有些不大高兴她偷跑出去,为此还处罚了春喜。

  这也是春喜跟着她这么久,第一次被处罚。

  小院连着几日都笼在低气压中。

  春喜被罚了半月月钱,调去外院做些洒扫粗活,越卿卿身边换了个沉默寡言的婆子伺候。

  他人没露面,这里伺候的下人却知道世子生气了。

  是以,越卿卿住的兰芳斋除了她和那个婆子,再无旁人。

  越卿卿很不高兴,萧鹤归这是要软禁她?

  卫珩是在三日后的黄昏来的。

  这几日忙着朝政,许久也没见她。

  莲花巷那里,看样子,萧鹤归是不打算再将她放回去。

  那他只好来这里看她了。

  顺带着,给萧鹤归使了些绊子,让他无暇分身。

  丁武将越卿卿身边的婆子打晕,守在了兰芳斋门口,不让人靠近。

  卫珩推门而入时,越卿卿正独自坐在窗边,侧耳听着外面渐起的蝉鸣。

  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浅金,就连发丝,都在发着光。

  越卿卿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这会儿能来这里的,除了萧鹤归,也不会有别人了。

  “卿卿。”

  卫珩在她身后站定,声音如浸寒泉,听不出喜怒。

  “可知错?”

  他不再上前,就这般看着越卿卿。

  派去的人打探到,说是因为她偷偷跑出去,被萧鹤归换了身边伺候的人。

  想必这会儿,应该正是委屈的。

  越卿卿慢慢转过身,仰起脸看向他。

  灰蒙蒙的眸子映着残光,没有焦距,却盛满了委屈与不解。

  “爷是在问我吗?我错在何处?错在不该闷得发慌,想出去听听街市人声?错在不该差点命丧马蹄之下?”

  她声音轻软,却字字清晰。

  最后一句,带着颤音,有些哽咽。

  卫珩瞧着她这样,唇角微微勾起。

  真是一副可怜样儿。

  不过这要哭不哭,眼眶红红的模样,还真是勾人的很。

  越卿卿捕捉到了他短暂的沉默。

  她摸索着站起身,朝着他声音的方向走近一步,仰着脸,语气放得更软,却带着控诉。

  “您将我安置在这里,一应用度从不短缺,我很感激。”

  “可是爷,卿卿又不是您的笼中雀,您就算要罚,也要让我知晓,我哪里做错了。”

  说着说着,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没入衣领。

  夏日的衣衫本就轻薄,越卿卿的衣裳也多为纱质。

  卫珩甚至都能透过那层纱,看清楚那滴泪水是如何话落进山峰之间的。

  他还没在白日见过她,此时定睛一看,才看到,那白皙肌肤上的一颗红痣。

  越卿卿感觉到面前人的视线,她以为萧鹤归是生气的。

  可是不知为何,他看来的目光,灼热滚烫的就像自己身无一物。

  肆无忌惮……

  她轻轻吞咽下一口水,险些忘了自己要继续说什么。

  直到男人的手指抵在自己唇边,替自己拭去泪痕。

  “还有话?”

  这下,越卿卿是越发琢磨不透萧鹤归的心思了。

  但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她顿了顿,伸手握住了卫珩的那根手指。

  “那日若妾真死了,也就罢了,偏偏被人救了,回来还要受你这样的冷待,春喜跟了我这么久,你罚她,比罚我还让我难受。”

  “妾到底是爷珍视的人,还是一件不能见光的玩意儿?”

  卫珩就这么静静的看她演。

  美人垂泪,自然是十分惹人怜惜。

  “莫哭了。”

  他出声,哄了她一句。

  两人见面,从来都是在做那档子事,他也从未跟越卿卿说过这么多的话。

  她将他当做了萧鹤归,肆意的撒娇耍赖。

  那一瞬间,卫珩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他手指弯曲,在她鼻梁上刮蹭了下。

  “别哭了。”

  “我如何能不哭?”

  越卿卿顺势抓住他欲收回的手,将脸贴在他微凉的手掌上,泪珠濡湿了他的掌心。

  “你把我困在这方寸之地,又不理我,我日夜难安……你可知那日我有多怕?”

  此时哭唧唧的越卿卿就像是一只花猫。

  毛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泪。

  就这么小心翼翼的在他手掌心蹭着,告诉他,她有多委屈。

  “世子,鹤归……”

  越卿卿想喊他一声鹤归,拉近拉近关系,好进行自己的计划。

  却不曾想,卫珩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朝着内室走去。

  他低头,咬了一下她的耳朵。

  “卿卿,是我不对,害你惊慌,我向你赔礼道歉如何?”

  说着,卫珩掏出干净的帕子,将她的泪水擦干净。

  鹤归,多亲密的称呼。

  可惜了,他不是什么鹤归,而是卫珩。

  狗屁的扮演游戏,他玩腻了,现在,他不想当萧鹤归了。

  越卿卿愣了下,就在她想起身时,他已经握住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

  “卿卿,我有一个表字。”

  卫珩亲她,在她锁骨上留下一个印记。

  她不明所以,便是看不见,也能感觉到那一片茫然。

  表字?

  哦对,古人是有表字,她觉得,现在不是说表字的时候吧……

  她的双腿被迫曲起来,听他一字一顿的说着。

  “唤作……”

  就在卫珩启唇要说出来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随后是管家小心翼翼的讨好。

  “世子爷,越娘子今日不曾出门,想来是已经知错了。”

  越卿卿眨巴了下眼睛,她躺在柔软的被子里,耳朵旁全是棉花,听不真切。

  但是她应该没听错吧,外头像是管家的声音,喊了声世子爷。

  外面的是世子,那她面前的,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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