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五章.在所难免
《巷口烟火锁迷踪》（谶语诗）
铁锁沉锈映残阳，巷头香漫豆皮黄。
月痕暗刻千箱秘，三角轻藏万里航。
藕孔牵丝连楚粤，油星载味辨雌黄。
旧仓影动藏狐鼠，老铺灯明照冷肠。
匙齿磨穿二十年，粥香熬透半生伤。
鹏城风卷模具信，江渚波摇案底光。
街坊暗布天罗网，烟火潜埋剑与霜。
待得星沉收网日，热汤一碗慰穹苍。
残阳把李记的招牌染得发烫，豆皮的焦香裹着洪湖藕汤的醇厚，顺着巷口的穿堂风漫开。欧阳俊杰倚着竹椅，长卷发被风掀得贴向肩头，指尖反复摩挲武汉锁厂的铜钥匙，齿纹硌着掌心的薄茧：“这案子，快见底了。”他抬眼望向巷尾那栋爬满锈迹的仓库，语气笃定，“韩华荣、老周、阿强，证据链全齐了，就差最后一批模具清点。李师傅说得对，炸豆皮要等油热，结案得等证据实，就差这临门一脚。”
李师傅端着刚起锅的苕面窝从店里走出来，铁勺敲着油锅沿脆响：“拿着！保温袋装了三层，饿了就啃，比深圳那鱼蛋串扎实多了。”他把塑料袋往欧阳俊杰怀里一塞，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让这案子结得称透，回头我给你们炸整锅豆皮，加双倍虾米！”
夜色漫过江城的屋檐，‘李记’的灯泡还亮着暖黄的光，竹椅上的蜡纸碗沾着零星芝麻，像撒在寻常日子里的碎星。欧阳俊杰摩挲着钥匙，心里明镜似的——这起缠了大半年的假模具案，终究要在这烟火气里落幕。那些藏在豆皮香气、藕汤热气里的线索，早成了刺破迷雾的光，比任何刑侦仪器都管用。
天刚蒙蒙亮，‘武汉光阳厂’旧仓库的铁门就被晨光浸得发暖，李师傅拎着保温桶快步走来，桶壁凝着水珠，外层塑料袋洇出浅黄油印：“俊杰，趁热吃！清点模具费力气，比我炸三锅豆皮还耗神。”他转身把一碗热干面塞给路文光，“双倍芝麻酱，你当年在厂里修锅炉时最爱这口，说比深圳盒饭香十倍。”
欧阳俊杰蹲在仓库角落的老锅炉旁，长卷发垂落膝头，指尖扣住锅炉壁暗格边缘的小月亮刻痕——‘U盘’就揣在帆布包侧袋，金属壳还带着体温。“别忙着吃，路文光，1999年这批模具，每箱都有标记吧？是不是小月亮加箱号，和这钥匙能对上？”
路文光咬着苕面窝，脆壳裂开的声响混着苕泥的甜香：“哪能忘！每箱侧面都刻着‘小月亮+箱号’，1号箱的刻痕刚好和你这钥匙齿纹吻合。当年我跟老赵搬货时就说，这标记比账本还靠谱，就算丢了也能按痕找着。”他抹了把嘴角的碎屑，伸手点向不远处的货箱。
汪洋拎着账本挤过来，小眼睛死死盯着货箱刻痕，手指在纸页上飞快滑动：“我的个亲娘！这货箱比深圳那些走私模具的箱子规整多了。俊杰你看，3号箱刻痕旁边有个浅凹，是不是当年搬货摔的？跟老周那帆布包上的划痕一模一样！”
“你少闹眼子！”张朋伸手拍在他后脑勺上，掏出手机递到欧阳俊杰面前，“牛祥刚发的消息，深圳‘光辉模具公司’旧仓库，今早发现有箱货被挪过，上面的小月亮刻痕跟咱们这的如出一辙。肯定是阿强的同伙在动手脚，想把两批模具凑一块运走！”
欧阳俊杰站起身，穿堂风掀起他的卷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两地方的刻痕能对上，绝不是巧合。就像热干面的芝麻酱，两处都沾着味，必定是同一碗的货。阿强同伙想把武汉这12箱和深圳那8箱凑齐，运去马来西亚卖高价，比韩华荣还贪心。先清点完这里的，立刻跟深圳那边对账，箱号一个都不能漏。”
肖莲英拎着竹篮快步走进仓库，篮子里的西红柿沾着晨露，透着新鲜劲儿：“你们渴了就啃西红柿，比深圳那椰子水解渴。何文珠刚打电话说，王婆婆看见阿强的同伙在巷口买烟，嘴碎说今晚要去仓库搬货，跟深圳的人汇合。你们可得盯紧点，别让这群龟儿子把模具偷跑了！”
老赵蹲在1号箱前，手里攥着另一把旧钥匙往锁孔里插，转了两圈后咔嗒一声轻响，箱锁弹开：“1999年我跟路文光装锁时，特意在锁芯里也刻了小月亮，就说只有武汉锁厂的钥匙能开。你看这锁，这么多年过去还这么结实，比深圳那些新锁靠谱多了。”
众人逐箱清点，轮到5号箱时，欧阳俊杰突然顿住。箱侧除了熟悉的“小月亮5”，还藏着一个浅淡的三角刻痕，和阿坤作案时的专属标记分毫不差。“路文光，这三角是怎么回事？1999年装货时就有吗？”
路文光凑过来，指尖轻轻蹭过三角痕，脸色微变：“当年是韩华荣让我刻的，说要跟马来西亚的买家对标记，我当时不敢多问。现在想来，这根本就是阿坤的记号，比账本上的记录还直接。”
“报告各位！”牛祥突然从仓库后门钻进来，手里拎着塑料袋装的热干粉，油星把袋子浸得发亮，“深圳同事刚发消息，阿强的同伙阿伟，今晚要去蛇口港接货，船标就是‘光辉模具’。咱们要不要分两路？一路在武汉守着，一路去深圳埋伏？”
欧阳俊杰坐在5号箱上，指尖反复摩挲那个三角刻痕，迅速部署：“分路不是散伙，是把网织得更密，就像藕汤里的藕孔，个个都连着才够鲜。张朋跟老赵去深圳，死死盯着蛇口港那艘船；我跟汪洋、路文光在武汉守仓库，阿强肯定会回来偷剩下的模具。李师傅，麻烦你跟街坊们帮着盯巷口，有动静立刻打电话，你们比监控还灵。”
李师傅拍着胸脯应下：“放心！我让卖葱的王婆婆、修鞋的张师傅都盯着，但凡见着穿黑夹克的陌生人，直接喊‘搞么斯撒’，当年韩华荣想偷模具，就是被王婆婆一嗓子吓跑的，比警察还管用！”
傍晚的巷口炊烟袅袅，‘李记’的鏊子还留着炸豆皮的余温，肖莲英炖的藕汤香气飘满整条街。欧阳俊杰坐在竹椅上，钥匙揣在口袋里，U盘在侧袋轻轻硌着腿——12箱模具已清点完毕，和深圳的8箱刚好凑成20箱，正是1999年韩华荣没来得及运走的全部假模具。
“俊杰，快喝碗藕汤暖身子。”肖莲英把粗瓷碗往他面前推，汤里的洪湖藕炖得粉糯，一抿就化，“何文珠刚跟我视频，说路文光的儿子在广州医院恢复得好，下周就能回武汉。”
路文光望着仓库的方向，眼眶微微发红，攥着1号箱的钥匙轻声说：“等案子结了，我就带儿子来吃李师傅的豆皮，加双倍虾米。1999年我跟他说，武汉的豆皮比深圳的肠粉香，这孩子记到现在，总问我什么时候能兑现承诺。”
汪洋捧着热干面，芝麻酱沾得满嘴角都是：“我的个亲娘！等结案了，我也要吃豆皮、喝藕汤，比深圳的鱼蛋串、马来西亚的肉骨茶够味多了。俊杰，你说阿强今晚真会来吗？我都等不及要抓他了！”
欧阳俊杰舀了一勺藕汤，语气平静却胸有成竹：“猎物总爱循着**惯来，就像武汉人过早总爱往‘李记’跑。阿强想偷走最后这批模具，肯定会趁夜色动手，他不知道我们早布好了网，比当年韩华荣还蠢。再等等，等深圳那边船靠港，咱们这边抓了阿强，这案子就结得称透了。”
次日清晨，‘李记’的鏊子刚烘得发烫，李师傅就用铁铲把最后一勺糯米铺在豆皮上。灰面脆边裹着金黄的鸡蛋液，五香干子丁和虾米在油里泛着光，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俊杰，趁热吃！这锅加了双倍虾米，比昨天的还鲜！”
欧阳俊杰坐在竹椅上，长卷发垂到胸前，发梢沾了点豆皮的油雾，指尖捏着钥匙轻轻晃动。肖莲英拎着保温桶快步跑来，桶盖一打开，藕汤香气扑面而来：“快盛碗汤！洪湖藕炖了四小时，排骨都炖脱骨了，比深圳的快餐强百倍。何文珠说路文光的儿子想喝藕汤，我特意多带了些。”她把一碗加了辣萝卜丁的热干面塞给汪洋，“你爱吃的辣口，上次在深圳你总抱怨没辣够，这回让你吃个痛快。”
汪洋捧着碗大口吞咽，小眼睛瞪得溜圆：“我的个亲娘！这辣萝卜丁太够味了！肖阿姨，您这藕汤要是去深圳开摊，肯定比‘阿婆肠粉’火，那边的汤淡得像闹眼子，连称透的咸淡都没有。”
“少贫嘴！”张朋拍了下他的脑袋，突然举起手机，“牛祥又发消息了，阿强手机里有‘光辉模具公司’老员工老方的联系方式，两人昨天还通了电话，说要赶紧运走仓库的模具，别被咱们发现。俊杰，这老方是不是当年跟韩华荣一起做假模具的同伙？”
欧阳俊杰舀了一块豆皮，糯米混着干子丁在舌尖化开，缓缓说道：“旧同伙的关联，从来都藏在生活化的对话里。就像李师傅这豆皮，灰面、鸡蛋、糯米看着各是各的，实则早被油粘成了一体。阿强和老方绝不止是通话那么简单，说不定早就通过模具勾连好了，关系比我们想的还近。”
“俊杰！俊杰！”王婆婆拎着竹篮快步走来，篮子里的小葱沾着晨露，“你娘昨儿还跟我说，让你多穿件外套，早上凉。对了，今早我看见阿强在巷口买热干面，跟老板说要去深圳找老方拿东西，还问去深圳的高铁票好不好买，我一听就不对劲，赶紧来告诉你！”
路文光突然蹲下身，翻出一个旧铁皮盒，里面的U盘泛着金属光：“俊杰，你看这U盘里的录音，除了韩华荣和老周的，还有老方的声音。他说1999年藏在深圳‘光辉模具公司’仓库的模具，在4排货架的暗格里，钥匙是武汉锁厂1998年的款，跟你手里的钥匙一模一样！”
老赵拎着修锁工具箱跑过来，工装袖口沾着机油：“1998年我跟老方一起在深圳‘光辉模具公司’修锁，他当时就说武汉锁厂的钥匙比深圳的锁结实。还跟我念叨，帮韩华荣藏这批模具能换不少钱，比修锁强多了。我当时没敢多问，现在才知道，他藏的就是最后这批假模具！”
欧阳俊杰指尖蹭过U盘的金属壳，眼神锐利起来：“旧识的记忆最靠谱，是没被涂改的线索。老方既然在深圳藏了模具，肯定会在仓库附近留标记，大概率也是小月亮刻痕。咱们不能在武汉等，得立刻去深圳找老方，这样才能抓现行。”
李师傅手脚麻利地把刚炸好的油饼装进保温袋，塞进欧阳俊杰手里：“你们去深圳找老方，把这个带上！保温袋装着，到了深圳还是脆的。老方当年跟我一起在巷口摆摊，就爱吃我炸的油饼，说比深圳的老婆饼够味。说不定凭着这口香味，还能套套他的话。”
肖莲英拎着一个帆布包匆匆赶来：“这里面是给你们带的外套，深圳晚上凉，别冻着。还有你娘给你装的桂花糖，泡藕粉时加一勺，比深圳的糖水甜多了。到了那边注意安全，有消息及时跟家里说。”
高铁缓缓滑出武昌站，窗外的稻田泛着翠绿的光，汪洋咬着油饼，酥脆的外壳裹着葱花的香气，油星滴在裤子上也不在意：“我的个亲娘！这油饼也太扎实了！俊杰，咱们到深圳后，是先找老方的修锁铺，还是直接去‘光辉模具公司’仓库？”
欧阳俊杰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夕阳，长卷发被高铁空调吹得微微晃动：“找人得去熟悉的地方，就像吃热干面要找‘李记’，瞎找只会浪费时间。老方在深圳开了家‘老方修锁铺’，门口挂着‘武汉锁厂配件’的木牌，比导航还准。咱们先去那，说不定能从他嘴里套出仓库的具体位置，还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夜色漫过深圳北站的站台，肠粉摊的阿婆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挥着手快步跑过来，竹篮里的鲜虾肠粉还冒着热气：“俊杰，你们可算来了！老方刚还在我这吃肠粉，说要等个武汉来的朋友，一起去仓库拿点东西。他还特意问我，欧阳俊杰是不是长卷发，我没敢多说，怕他起疑心跑了。”
“坏了，老方知道我们来！”张朋猛地站起身，差点呛到，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俊杰，咱们现在就去修锁铺堵他，还是在这等着？”
欧阳俊杰舀了一勺肠粉，米皮滑嫩爽口，语气依旧沉稳：“慌什么？等待不是停滞，是让对方先露出马脚，就像熬藕汤，得等藕炖粉了才够味。老方来这吃肠粉，肯定还会回来，咱们在这守着，比去修锁铺打草惊蛇强。他既然在等武汉的人，咱们就给他演一出‘自投罗网’。”
汪洋立刻绷紧神经，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来往行人，嘴里还不忘嚼着肠粉：“放心，我盯着呢！只要老方敢出现，我立马就按住他，绝不让他跑了。这次一定要把这批假模具全扣下，让这群人把牢底坐穿！”
张朋掏出手机给牛祥发消息，叮嘱深圳同事盯紧蛇口港和‘光辉模具公司’仓库，又对着欧阳俊杰说道：“我已经跟牛祥说了，让他带人在修锁铺附近埋伏，一旦咱们这边有动静，他们就立刻行动，前后夹击，让老方和阿强的同伙插翅难飞。”
欧阳俊杰点点头，目光落在肠粉摊旁的一棵老榕树下——树影里站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手里攥着一个帆布包，眼神时不时往肠粉摊瞟，正是老方。他轻轻碰了碰张朋的胳膊，用眼神示意方向，声音压得极低：“目标出现，别打草惊蛇，等他主动过来。”
老方犹豫了片刻，还是缓步走了过来，目光在欧阳俊杰的长卷发上停顿了几秒，强装镇定地问道：“你们就是武汉来的朋友？老周让我带你们去仓库拿东西。”
欧阳俊杰放下勺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却带着压迫感：“老方，别装了。1999年你帮韩华荣藏在‘光辉模具公司’仓库的假模具，还有你跟阿强的通话，我们都清楚。既然来了，就带我们去仓库，争取宽大处理。”
老方脸色骤变，转身就要跑，却被早已做好准备的汪洋一把按在地上，胳膊反剪在身后。他挣扎着嘶吼：“我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模具！我只是来帮朋友带个路，你们凭什么抓我！”
“凭什么？”张朋拿出手机，播放起U盘里的录音，老方的声音清晰传来，“就凭这个。你帮韩华荣藏模具、跟阿强勾结运货的证据，我们全有。别再狡辩了，老老实实交代仓库的位置，还有阿强的下落。”
老方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挣扎的力道也小了许多，沉默了片刻后，低声说道：“仓库就在‘光辉模具公司’旧厂区的西北角，4排货架的暗格里，钥匙我带在身上。阿强说今晚十点会去仓库，跟深圳的同伙汇合，一起把模具运去蛇口港。”
欧阳俊杰立刻给武汉那边发消息，让留守的同事加强仓库戒备，又对着张朋说道：“你带两个人押着老方去仓库埋伏，我跟汪洋去蛇口港配合牛祥，前后堵截，把这批模具和涉案人员全拿下！”
夜色渐深，‘光辉模具公司’旧仓库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路灯投下斑驳的光影。张朋带着人躲在货架后面，手里紧握着对讲机，老方蹲在角落，脸色苍白。十点整，仓库的铁门被轻轻推开，阿强带着几个同伙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手电筒，四处扫视：“老方呢？怎么还没来？”
“他不会来了。”张朋站起身，手电筒的光直射阿强的脸，“阿强，你涉嫌走私、制造假模具，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吧。”
阿强脸色一变，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木棍，嘶吼着冲了过来：“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就鱼死网破！”他的同伙也纷纷抄起身边的工具，朝着民警扑来。双方瞬间扭打在一起，仓库里的货架被撞得摇晃，模具箱子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这时，欧阳俊杰带着牛祥等人赶到，迅速加入战局。经过十几分钟的搏斗，阿强和他的同伙全部被制服，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民警打开货架暗格，8箱假模具整齐地摆放在里面，和武汉清点的12箱刚好凑齐20箱，完整追回了这批涉案模具。
第二天清晨，欧阳俊杰等人押着阿强、老方等人返回武汉。车刚驶入巷口，就闻到了熟悉的豆皮香气，李师傅、王婆婆、肖莲英等街坊都站在‘李记’门口等着他们。李师傅端着刚炸好的豆皮走过来，笑着说道：“欢迎回来！我就知道你们能顺利结案，快尝尝刚出锅的豆皮，还是你们爱吃的味道。”
欧阳俊杰拿起一块豆皮，咬下一口，熟悉的香气在舌尖弥漫开来。阳光洒在巷口，竹椅上的蜡纸碗沾着芝麻，暖光漫过每个人的脸庞。这起跨越二十多年的假模具案，终于在江城的烟火气里，画上了一个称透的**。
《巷口烟火锁迷踪》（谶语诗）
铁锁沉锈映残阳，巷头香漫豆皮黄。
月痕暗刻千箱秘，三角轻藏万里航。
藕孔牵丝连楚粤，油星载味辨雌黄。
旧仓影动藏狐鼠，老铺灯明照冷肠。
匙齿磨穿二十年，粥香熬透半生伤。
鹏城风卷模具信，江渚波摇案底光。
街坊暗布天罗网，烟火潜埋剑与霜。
待得星沉收网日，热汤一碗慰穹苍。
残阳把李记的招牌染得发烫，豆皮的焦香裹着洪湖藕汤的醇厚，顺着巷口的穿堂风漫开。欧阳俊杰倚着竹椅，长卷发被风掀得贴向肩头，指尖反复摩挲武汉锁厂的铜钥匙，齿纹硌着掌心的薄茧：“这案子，快见底了。”他抬眼望向巷尾那栋爬满锈迹的仓库，语气笃定，“韩华荣、老周、阿强，证据链全齐了，就差最后一批模具清点。李师傅说得对，炸豆皮要等油热，结案得等证据实，就差这临门一脚。”
李师傅端着刚起锅的苕面窝从店里走出来，铁勺敲着油锅沿脆响：“拿着！保温袋装了三层，饿了就啃，比深圳那鱼蛋串扎实多了。”他把塑料袋往欧阳俊杰怀里一塞，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让这案子结得称透，回头我给你们炸整锅豆皮，加双倍虾米！”
夜色漫过江城的屋檐，‘李记’的灯泡还亮着暖黄的光，竹椅上的蜡纸碗沾着零星芝麻，像撒在寻常日子里的碎星。欧阳俊杰摩挲着钥匙，心里明镜似的——这起缠了大半年的假模具案，终究要在这烟火气里落幕。那些藏在豆皮香气、藕汤热气里的线索，早成了刺破迷雾的光，比任何刑侦仪器都管用。
天刚蒙蒙亮，‘武汉光阳厂’旧仓库的铁门就被晨光浸得发暖，李师傅拎着保温桶快步走来，桶壁凝着水珠，外层塑料袋洇出浅黄油印：“俊杰，趁热吃！清点模具费力气，比我炸三锅豆皮还耗神。”他转身把一碗热干面塞给路文光，“双倍芝麻酱，你当年在厂里修锅炉时最爱这口，说比深圳盒饭香十倍。”
欧阳俊杰蹲在仓库角落的老锅炉旁，长卷发垂落膝头，指尖扣住锅炉壁暗格边缘的小月亮刻痕——‘U盘’就揣在帆布包侧袋，金属壳还带着体温。“别忙着吃，路文光，1999年这批模具，每箱都有标记吧？是不是小月亮加箱号，和这钥匙能对上？”
路文光咬着苕面窝，脆壳裂开的声响混着苕泥的甜香：“哪能忘！每箱侧面都刻着‘小月亮+箱号’，1号箱的刻痕刚好和你这钥匙齿纹吻合。当年我跟老赵搬货时就说，这标记比账本还靠谱，就算丢了也能按痕找着。”他抹了把嘴角的碎屑，伸手点向不远处的货箱。
汪洋拎着账本挤过来，小眼睛死死盯着货箱刻痕，手指在纸页上飞快滑动：“我的个亲娘！这货箱比深圳那些走私模具的箱子规整多了。俊杰你看，3号箱刻痕旁边有个浅凹，是不是当年搬货摔的？跟老周那帆布包上的划痕一模一样！”
“你少闹眼子！”张朋伸手拍在他后脑勺上，掏出手机递到欧阳俊杰面前，“牛祥刚发的消息，深圳‘光辉模具公司’旧仓库，今早发现有箱货被挪过，上面的小月亮刻痕跟咱们这的如出一辙。肯定是阿强的同伙在动手脚，想把两批模具凑一块运走！”
欧阳俊杰站起身，穿堂风掀起他的卷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两地方的刻痕能对上，绝不是巧合。就像热干面的芝麻酱，两处都沾着味，必定是同一碗的货。阿强同伙想把武汉这12箱和深圳那8箱凑齐，运去马来西亚卖高价，比韩华荣还贪心。先清点完这里的，立刻跟深圳那边对账，箱号一个都不能漏。”
肖莲英拎着竹篮快步走进仓库，篮子里的西红柿沾着晨露，透着新鲜劲儿：“你们渴了就啃西红柿，比深圳那椰子水解渴。何文珠刚打电话说，王婆婆看见阿强的同伙在巷口买烟，嘴碎说今晚要去仓库搬货，跟深圳的人汇合。你们可得盯紧点，别让这群龟儿子把模具偷跑了！”
老赵蹲在1号箱前，手里攥着另一把旧钥匙往锁孔里插，转了两圈后咔嗒一声轻响，箱锁弹开：“1999年我跟路文光装锁时，特意在锁芯里也刻了小月亮，就说只有武汉锁厂的钥匙能开。你看这锁，这么多年过去还这么结实，比深圳那些新锁靠谱多了。”
众人逐箱清点，轮到5号箱时，欧阳俊杰突然顿住。箱侧除了熟悉的“小月亮5”，还藏着一个浅淡的三角刻痕，和阿坤作案时的专属标记分毫不差。“路文光，这三角是怎么回事？1999年装货时就有吗？”
路文光凑过来，指尖轻轻蹭过三角痕，脸色微变：“当年是韩华荣让我刻的，说要跟马来西亚的买家对标记，我当时不敢多问。现在想来，这根本就是阿坤的记号，比账本上的记录还直接。”
“报告各位！”牛祥突然从仓库后门钻进来，手里拎着塑料袋装的热干粉，油星把袋子浸得发亮，“深圳同事刚发消息，阿强的同伙阿伟，今晚要去蛇口港接货，船标就是‘光辉模具’。咱们要不要分两路？一路在武汉守着，一路去深圳埋伏？”
欧阳俊杰坐在5号箱上，指尖反复摩挲那个三角刻痕，迅速部署：“分路不是散伙，是把网织得更密，就像藕汤里的藕孔，个个都连着才够鲜。张朋跟老赵去深圳，死死盯着蛇口港那艘船；我跟汪洋、路文光在武汉守仓库，阿强肯定会回来偷剩下的模具。李师傅，麻烦你跟街坊们帮着盯巷口，有动静立刻打电话，你们比监控还灵。”
李师傅拍着胸脯应下：“放心！我让卖葱的王婆婆、修鞋的张师傅都盯着，但凡见着穿黑夹克的陌生人，直接喊‘搞么斯撒’，当年韩华荣想偷模具，就是被王婆婆一嗓子吓跑的，比警察还管用！”
傍晚的巷口炊烟袅袅，‘李记’的鏊子还留着炸豆皮的余温，肖莲英炖的藕汤香气飘满整条街。欧阳俊杰坐在竹椅上，钥匙揣在口袋里，U盘在侧袋轻轻硌着腿——12箱模具已清点完毕，和深圳的8箱刚好凑成20箱，正是1999年韩华荣没来得及运走的全部假模具。
“俊杰，快喝碗藕汤暖身子。”肖莲英把粗瓷碗往他面前推，汤里的洪湖藕炖得粉糯，一抿就化，“何文珠刚跟我视频，说路文光的儿子在广州医院恢复得好，下周就能回武汉。”
路文光望着仓库的方向，眼眶微微发红，攥着1号箱的钥匙轻声说：“等案子结了，我就带儿子来吃李师傅的豆皮，加双倍虾米。1999年我跟他说，武汉的豆皮比深圳的肠粉香，这孩子记到现在，总问我什么时候能兑现承诺。”
汪洋捧着热干面，芝麻酱沾得满嘴角都是：“我的个亲娘！等结案了，我也要吃豆皮、喝藕汤，比深圳的鱼蛋串、马来西亚的肉骨茶够味多了。俊杰，你说阿强今晚真会来吗？我都等不及要抓他了！”
欧阳俊杰舀了一勺藕汤，语气平静却胸有成竹：“猎物总爱循着**惯来，就像武汉人过早总爱往‘李记’跑。阿强想偷走最后这批模具，肯定会趁夜色动手，他不知道我们早布好了网，比当年韩华荣还蠢。再等等，等深圳那边船靠港，咱们这边抓了阿强，这案子就结得称透了。”
次日清晨，‘李记’的鏊子刚烘得发烫，李师傅就用铁铲把最后一勺糯米铺在豆皮上。灰面脆边裹着金黄的鸡蛋液，五香干子丁和虾米在油里泛着光，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俊杰，趁热吃！这锅加了双倍虾米，比昨天的还鲜！”
欧阳俊杰坐在竹椅上，长卷发垂到胸前，发梢沾了点豆皮的油雾，指尖捏着钥匙轻轻晃动。肖莲英拎着保温桶快步跑来，桶盖一打开，藕汤香气扑面而来：“快盛碗汤！洪湖藕炖了四小时，排骨都炖脱骨了，比深圳的快餐强百倍。何文珠说路文光的儿子想喝藕汤，我特意多带了些。”她把一碗加了辣萝卜丁的热干面塞给汪洋，“你爱吃的辣口，上次在深圳你总抱怨没辣够，这回让你吃个痛快。”
汪洋捧着碗大口吞咽，小眼睛瞪得溜圆：“我的个亲娘！这辣萝卜丁太够味了！肖阿姨，您这藕汤要是去深圳开摊，肯定比‘阿婆肠粉’火，那边的汤淡得像闹眼子，连称透的咸淡都没有。”
“少贫嘴！”张朋拍了下他的脑袋，突然举起手机，“牛祥又发消息了，阿强手机里有‘光辉模具公司’老员工老方的联系方式，两人昨天还通了电话，说要赶紧运走仓库的模具，别被咱们发现。俊杰，这老方是不是当年跟韩华荣一起做假模具的同伙？”
欧阳俊杰舀了一块豆皮，糯米混着干子丁在舌尖化开，缓缓说道：“旧同伙的关联，从来都藏在生活化的对话里。就像李师傅这豆皮，灰面、鸡蛋、糯米看着各是各的，实则早被油粘成了一体。阿强和老方绝不止是通话那么简单，说不定早就通过模具勾连好了，关系比我们想的还近。”
“俊杰！俊杰！”王婆婆拎着竹篮快步走来，篮子里的小葱沾着晨露，“你娘昨儿还跟我说，让你多穿件外套，早上凉。对了，今早我看见阿强在巷口买热干面，跟老板说要去深圳找老方拿东西，还问去深圳的高铁票好不好买，我一听就不对劲，赶紧来告诉你！”
路文光突然蹲下身，翻出一个旧铁皮盒，里面的U盘泛着金属光：“俊杰，你看这U盘里的录音，除了韩华荣和老周的，还有老方的声音。他说1999年藏在深圳‘光辉模具公司’仓库的模具，在4排货架的暗格里，钥匙是武汉锁厂1998年的款，跟你手里的钥匙一模一样！”
老赵拎着修锁工具箱跑过来，工装袖口沾着机油：“1998年我跟老方一起在深圳‘光辉模具公司’修锁，他当时就说武汉锁厂的钥匙比深圳的锁结实。还跟我念叨，帮韩华荣藏这批模具能换不少钱，比修锁强多了。我当时没敢多问，现在才知道，他藏的就是最后这批假模具！”
欧阳俊杰指尖蹭过U盘的金属壳，眼神锐利起来：“旧识的记忆最靠谱，是没被涂改的线索。老方既然在深圳藏了模具，肯定会在仓库附近留标记，大概率也是小月亮刻痕。咱们不能在武汉等，得立刻去深圳找老方，这样才能抓现行。”
李师傅手脚麻利地把刚炸好的油饼装进保温袋，塞进欧阳俊杰手里：“你们去深圳找老方，把这个带上！保温袋装着，到了深圳还是脆的。老方当年跟我一起在巷口摆摊，就爱吃我炸的油饼，说比深圳的老婆饼够味。说不定凭着这口香味，还能套套他的话。”
肖莲英拎着一个帆布包匆匆赶来：“这里面是给你们带的外套，深圳晚上凉，别冻着。还有你娘给你装的桂花糖，泡藕粉时加一勺，比深圳的糖水甜多了。到了那边注意安全，有消息及时跟家里说。”
高铁缓缓滑出武昌站，窗外的稻田泛着翠绿的光，汪洋咬着油饼，酥脆的外壳裹着葱花的香气，油星滴在裤子上也不在意：“我的个亲娘！这油饼也太扎实了！俊杰，咱们到深圳后，是先找老方的修锁铺，还是直接去‘光辉模具公司’仓库？”
欧阳俊杰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夕阳，长卷发被高铁空调吹得微微晃动：“找人得去熟悉的地方，就像吃热干面要找‘李记’，瞎找只会浪费时间。老方在深圳开了家‘老方修锁铺’，门口挂着‘武汉锁厂配件’的木牌，比导航还准。咱们先去那，说不定能从他嘴里套出仓库的具体位置，还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夜色漫过深圳北站的站台，肠粉摊的阿婆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挥着手快步跑过来，竹篮里的鲜虾肠粉还冒着热气：“俊杰，你们可算来了！老方刚还在我这吃肠粉，说要等个武汉来的朋友，一起去仓库拿点东西。他还特意问我，欧阳俊杰是不是长卷发，我没敢多说，怕他起疑心跑了。”
“坏了，老方知道我们来！”张朋猛地站起身，差点呛到，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俊杰，咱们现在就去修锁铺堵他，还是在这等着？”
欧阳俊杰舀了一勺肠粉，米皮滑嫩爽口，语气依旧沉稳：“慌什么？等待不是停滞，是让对方先露出马脚，就像熬藕汤，得等藕炖粉了才够味。老方来这吃肠粉，肯定还会回来，咱们在这守着，比去修锁铺打草惊蛇强。他既然在等武汉的人，咱们就给他演一出‘自投罗网’。”
汪洋立刻绷紧神经，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来往行人，嘴里还不忘嚼着肠粉：“放心，我盯着呢！只要老方敢出现，我立马就按住他，绝不让他跑了。这次一定要把这批假模具全扣下，让这群人把牢底坐穿！”
张朋掏出手机给牛祥发消息，叮嘱深圳同事盯紧蛇口港和‘光辉模具公司’仓库，又对着欧阳俊杰说道：“我已经跟牛祥说了，让他带人在修锁铺附近埋伏，一旦咱们这边有动静，他们就立刻行动，前后夹击，让老方和阿强的同伙插翅难飞。”
欧阳俊杰点点头，目光落在肠粉摊旁的一棵老榕树下——树影里站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手里攥着一个帆布包，眼神时不时往肠粉摊瞟，正是老方。他轻轻碰了碰张朋的胳膊，用眼神示意方向，声音压得极低：“目标出现，别打草惊蛇，等他主动过来。”
老方犹豫了片刻，还是缓步走了过来，目光在欧阳俊杰的长卷发上停顿了几秒，强装镇定地问道：“你们就是武汉来的朋友？老周让我带你们去仓库拿东西。”
欧阳俊杰放下勺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却带着压迫感：“老方，别装了。1999年你帮韩华荣藏在‘光辉模具公司’仓库的假模具，还有你跟阿强的通话，我们都清楚。既然来了，就带我们去仓库，争取宽大处理。”
老方脸色骤变，转身就要跑，却被早已做好准备的汪洋一把按在地上，胳膊反剪在身后。他挣扎着嘶吼：“我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模具！我只是来帮朋友带个路，你们凭什么抓我！”
“凭什么？”张朋拿出手机，播放起U盘里的录音，老方的声音清晰传来，“就凭这个。你帮韩华荣藏模具、跟阿强勾结运货的证据，我们全有。别再狡辩了，老老实实交代仓库的位置，还有阿强的下落。”
老方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挣扎的力道也小了许多，沉默了片刻后，低声说道：“仓库就在‘光辉模具公司’旧厂区的西北角，4排货架的暗格里，钥匙我带在身上。阿强说今晚十点会去仓库，跟深圳的同伙汇合，一起把模具运去蛇口港。”
欧阳俊杰立刻给武汉那边发消息，让留守的同事加强仓库戒备，又对着张朋说道：“你带两个人押着老方去仓库埋伏，我跟汪洋去蛇口港配合牛祥，前后堵截，把这批模具和涉案人员全拿下！”
夜色渐深，‘光辉模具公司’旧仓库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路灯投下斑驳的光影。张朋带着人躲在货架后面，手里紧握着对讲机，老方蹲在角落，脸色苍白。十点整，仓库的铁门被轻轻推开，阿强带着几个同伙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手电筒，四处扫视：“老方呢？怎么还没来？”
“他不会来了。”张朋站起身，手电筒的光直射阿强的脸，“阿强，你涉嫌走私、制造假模具，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吧。”
阿强脸色一变，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木棍，嘶吼着冲了过来：“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就鱼死网破！”他的同伙也纷纷抄起身边的工具，朝着民警扑来。双方瞬间扭打在一起，仓库里的货架被撞得摇晃，模具箱子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这时，欧阳俊杰带着牛祥等人赶到，迅速加入战局。经过十几分钟的搏斗，阿强和他的同伙全部被制服，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民警打开货架暗格，8箱假模具整齐地摆放在里面，和武汉清点的12箱刚好凑齐20箱，完整追回了这批涉案模具。
第二天清晨，欧阳俊杰等人押着阿强、老方等人返回武汉。车刚驶入巷口，就闻到了熟悉的豆皮香气，李师傅、王婆婆、肖莲英等街坊都站在‘李记’门口等着他们。李师傅端着刚炸好的豆皮走过来，笑着说道：“欢迎回来！我就知道你们能顺利结案，快尝尝刚出锅的豆皮，还是你们爱吃的味道。”
欧阳俊杰拿起一块豆皮，咬下一口，熟悉的香气在舌尖弥漫开来。阳光洒在巷口，竹椅上的蜡纸碗沾着芝麻，暖光漫过每个人的脸庞。这起跨越二十多年的假模具案，终于在江城的烟火气里，画上了一个称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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