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坡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马德福跑得气喘吁吁。

  他怀里抱着一小捆带着泥巴的野草,手里还攥着两头干瘪的大蒜。

  “清河,找着了。”

  马德福把东西往地上一放。

  “你看看是不是这几样?”

  陈清河蹲下身扒拉了一下那捆野草。

  茎叶发红的是马齿苋,贴地长的是地锦草。

  这都是农村常见的野草,随处都能寻见。

  “是这些。”

  陈清河点了点头。

  “马叔,生火熬药吧。”

  马德福赶紧走到旁边那个平时煮猪食的土灶前。

  灶台底下还留着点火星子。

  他添了一把干柴,用吹火筒用力吹了几下。

  火苗很快就窜了上来。

  陈清河走到水缸边打了一桶水。

  他倒进大铁锅里,随后把草药胡乱洗了两把,连根带叶全扔了进去。

  两头大蒜也被他用石头砸碎,一并丢进水里。

  没一会儿,锅里的水翻滚起来。

  一股浓烈的草药苦涩味混合着大蒜的辛辣味散发开来。

  这股味道十分霸道。

  硬生生把猪圈周围那股子刺鼻的猪粪臭味给盖了下去。

  陈清河拿了根木棍在锅里搅和着。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抹汗的马德福。

  “马叔,这猪圈的卫生得彻底弄一下。”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发黑发霉的垫草。

  “猪这东西虽然糙,但也怕潮怕冷。”

  “垫草发霉,猪就容易染病。”

  “公社检查组要是看见这满地的粪水,就算猪没病,咱们队也落不着好。”

  马德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地上确实脏得下不去脚。

  平时大家也就是随便扫扫,谁也没真把猪当人伺候。

  现在听陈清河这么一说,马德福心里也有点发毛。

  “你说得对,是得好好收拾收拾。”

  马德福转头就往外走。

  他跑到半坡上,冲着山下喊了两个平时负责打猪草的社员上来。

  三个人一人拿了把大铁锹,戴着草帽就开始干活。

  发霉的草垫子全被铲了出去。

  地上的粪水也用干土垫上,扫得干干净净。

  马德福还找了点石灰水,沿着墙根撒了一圈。

  忙活了大半个钟头。

  几间猪圈总算是变了个模样。

  看着清爽多了。

  漏风的石头缝也被社员用和好的黄泥堵死了。

  猪圈里顿时感觉暖和了不少。

  这时候,铁锅里的水已经熬去了一大半。

  汤汁变成了浓重的黄褐色。

  “差不多了。”

  陈清河扔掉手里的木棍。

  他拿了个破木盆,把锅里的药汤连着药渣一起舀了出来。

  稍微晾了一会儿。

  他往盆里倒了两大瓢麸皮,用手抓着拌匀。

  原本干瘪的麸皮吸足了药汤,变得黏糊糊的。

  陈清河端着木盆走到病猪的圈栏前。

  他把拌好的药食倒进猪槽里。

  那两头病猪原本趴在地上直哼哼。

  闻到食物的味道,它们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凑到石槽前嗅了嗅。

  大概是饿坏了,加上麸皮的香味诱人。

  两头猪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得呼噜呼噜直响。

  看到这一幕,马德福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一半。

  只要还能吃食,这猪就还有救。

  “清河,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马德福拿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他满脸感激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马叔,你跟我还客气啥。”

  陈清河摆了摆手,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这会儿正好是饭点。

  “我先回去吃个饭。”

  陈清河指了指猪槽。

  “下午我再过来一趟,看看这药到底起没起效。”

  马德福连连点头。

  “行,你赶紧回吧,别饿着肚子。”

  “下午你来,叔给你泡好茶。”

  陈清河笑了笑,转身顺着坡道往下走。

  脚踩在干枯的杂草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其实对这药方心里有数。

  那两头猪吃完药,下午肯定能见好。

  这并不是他在盲目托大。

  上午在新华书店买的那本兽医书,里面记载的病症和治法,其实跟中医的医理是相通的。

  万物生灵,终归离不开表里寒热那一套。

  他现在脑子里存着全套的中医理论。

  再加上一证永证的能力,让他具备了极其深厚的医学底子。

  这足以弥补他在兽医方面经验不足的短板。

  哪怕是第一次给猪看病,他也知道这方子开得准不准。

  只要对症下药,就没有治不好的道理。

  他加快了脚步。

  肚子里确实有些空了。

  也不知道今天家里吃什么。

  陈清河顺着后山的小路往下走。

  风比上午小了些,肚子里的空虚感一阵阵往上涌。

  还没走到自家院门,一股浓烈的肉香就飘了过来。

  这香味霸道,带着点干辣椒的呛鼻味儿。

  陈清河吸了吸鼻子,加快了脚步。

  推开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灶房的烟囱正往外冒着白烟。

  林见微端着两个粗瓷大碗从灶房出来。

  看见陈清河,她眼睛一亮。

  “清河哥,你可算回来了,就等你开饭呢。”

  她把碗放在堂屋的饭桌上,转身又进去了。

  陈清河走到水缸边,舀了瓢凉水洗了洗手。

  堂屋里,李秀珍正拿着抹布擦桌子。

  林见秋也从西屋出来了,气色看着比上午强了不少。

  陈清河拉开条凳坐下。

  林见微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黑砂锅走了过来。

  “今天中午吃大杂烩!”

  她把砂锅往桌子中间一放。

  昨天打的那只狍子,肉大半都腌制成了腊肉,剩下点边角料和内脏。

  李秀珍没舍得扔。

  狍子肝、狍子心、还有洗得干干净净的肠子,全切成了块。

  配着后院地窖里刨出来的大白菜和土豆,炖了满满一锅。

  上面还飘着几根红彤彤的干辣椒段。

  那股子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李秀珍给每人递了个杂粮饼子。

  “快吃吧,趁热。”

  陈清河掰了一块饼子,直接泡进砂锅的肉汤里。

  饱吸了汤汁的饼子放进嘴里,又鲜又香。

  狍子内脏处理得好,一点腥气都没有。

  大白菜炖得稀烂,土豆也起了沙。

  林见微夹了一块狍子肝放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

  “李姨,您这手艺绝了,比国营饭店的大厨还厉害。”

  她竖起大拇指,小嘴抹了蜜一样。

  李秀珍被她夸得合不拢嘴。

  “好吃你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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