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芒在狭窄的岩洞中跳跃，将王紫涵的身影扭曲地投射在湿漉漉的石壁上。洞内空气阴冷潮湿，混杂着苔藓、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的铁锈腥气。脚下是滑腻的碎石和不知积了多少年的淤泥，每走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岩壁上的刻痕箭头一路向内延伸，指引着方向。刻痕很旧，边缘已被时光磨得圆润，显然不是近期所为。这更让王紫涵心惊——蓑衣人，或者留下这标记的人，对这片绝地的了解，远超想象。
洞道曲折向下，坡度平缓，但越往里走，空间似乎越开阔。火把的光晕有限，只能照亮前方数步，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蛰伏着无数未知的生物。偶尔有水滴从洞顶落下，发出单调而空洞的“滴答”声，更添寂静中的诡异。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水声。不是暗流的轰鸣，而是潺潺的、仿佛溪流的声音。王紫涵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洞顶高悬，垂下无数嶙峋的钟乳石，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幽暗的光泽。洞底中央，竟有一条地下暗河静静流淌，河水幽深，不知源头，也不知去向。河边有一小片相对干燥的沙地，沙地上，竟然散落着一些人为的痕迹——几块平整的石板搭成的简易灶台，旁边堆着些枯枝和引火物；一个破旧的瓦罐；甚至还有一张用枯草和兽皮铺成的“床铺”。
这里有人居住！而且，似乎住了不短的时间！
王紫涵的心跳陡然加速。是蓑衣人吗？他平时就住在这里？她握紧了火把，警惕地环顾四周。岩洞虽大，但一目了然，除了水流声和自己的呼吸，再无其他动静。
她壮着胆子，走近那片沙地。灶台里的灰烬尚有微温，显然不久前才使用过。瓦罐里残留着一些清水和鱼骨。兽皮床铺虽然简陋，却收拾得颇为整齐。
看来，居住者刚离开不久。
王紫涵的目光落在沙地边缘，靠近暗河的地方。那里，用碎石摆出了一个简单的图案——依旧是三条波浪线，但这次，波浪线指向暗河上游，而在波浪线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圆圈里点了一点。
这又是什么意思？顺着暗河向上游走？圆圈代表什么？目的地？还是危险？
她正凝神细看，忽然，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被水声掩盖的脚步声！
王紫涵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将火把挡在身前，另一只手已摸向怀中皮囊。
黑暗中，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数步之外。正是昨日在沼泽窝棚中救下他们、又指引他们来此的神秘蓑衣客！
他依旧沉默，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王紫涵能感觉到，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正锐利地审视着自己。
“前辈……”王紫涵定了定神，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多谢前辈再次援手。我的同伴……”
蓑衣人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暗河上游，又指了指沙地上那个带点的圆圈图案，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王紫涵不解其意。是不让她往上走？还是说上游有危险？
蓑衣人似乎看出她的困惑，转身走向岩洞另一侧的石壁。他拿起一块尖锐的石块，在石壁上刻画起来。他的动作很慢，但线条清晰有力。
很快，一幅简易的地图出现在石壁上。三条波浪线代表暗河，一个圆圈代表他们现在所在的岩洞，在圆圈上游不远处，又画了一个“X”标记，然后在“X”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狰狞的蛇头图案。
蛇？上游有蛇？还是代表危险？
蓑衣人画完，又指了指那个“X”和蛇头，做了一个“扼喉”的手势，然后指了指下游，点了点头。
王紫涵明白了。上游有危险（很可能是毒蛇聚集之地），不能去。下游，相对安全。
“下游……通往哪里？”王紫涵问。
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指了指下游，然后走到自己那张兽皮床铺边，从下面摸出一样东西，扔给了王紫涵。
王紫涵接住，入手冰凉沉重，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黑色铁牌。铁牌做工粗糙，表面布满划痕和锈迹，但依稀能看出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似字非字，似图非图，透着一股古老蛮荒的气息。
“这是……”王紫涵疑惑。
蓑衣人指了指铁牌，又指了指暗河下游，然后做了个“划水”的动作。
王紫涵恍然。这铁牌，是信物？或者……是地图的一部分？拿着它，顺着暗河往下游走？
蓑衣人点了点头，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王紫涵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开始收拾自己那简陋的“家当”。他将瓦罐里的水倒掉，用一块破布包起几块火石和一小包盐巴，又将那张兽皮卷起，背在背上。最后，他拿起了那张从不离身的黑弓。
他要离开？现在？
王紫涵急了：“前辈，您要去哪里？我的同伴，柳忠他们……”
蓑衣人停下动作，看向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用手指蘸了点水，在平整的石板上写了两个字，笔画歪斜，但清晰可辨：
“清水渡。”
清水渡！正是柳文渊与“北边客人”交易“特殊货物”的地点，也是墨家暗记指向、蓑衣人曾在地上画图暗示的地方！
“您要去清水渡？为什么？那里很危险！柳文渊的人，还有那些抓我的人，可能都在那里！”王紫涵急道。
蓑衣人摇了摇头，又写了三个字：
“三日后。”
三日后，亥时。正是柳文渊密信中约定的交易时间！
他要去清水渡，而且似乎知道交易的具体时间！他去做什么？阻止交易？还是参与其中？
蓑衣人没有再解释，他将写字的痕迹抹去，背起简单的行囊，拿起黑弓，最后看了王紫涵一眼，那目光深邃复杂，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却又沉默如石。然后，他转身，走向暗河下游的方向，很快便消失在火光照不到的黑暗甬道中，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被潺潺水声吞没。
岩洞内，又只剩下王紫涵一人，以及摇曳的火把，和手中那块冰凉的、神秘的黑色铁牌。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她来不及问出更多问题。蓑衣人走了，留下这块铁牌和“向下游”的指示。他救了她，指引她来到这个相对安全的岩洞，给了她可能的出路，然后独自前往那个危机四伏的交易地点。
为什么？他到底是谁？与墨家是何关系？与沈清寒又有什么牵连？这块铁牌，又代表着什么？
无数疑问在王紫涵脑海中盘旋，却没有答案。她握着铁牌，感受着那粗糙冰冷的触感，仿佛握着一块沉重的谜团。
现在，她该怎么办？留在这个岩洞等待？柳忠、阿旺、阿财、阿南生死不明，沈清寒在柳府吉凶未卜，她怎么可能安心等待？
顺着暗河下游走？蓑衣人说下游相对安全，但“相对”二字，本身就意味着未知的风险。下游通向哪里？能否离开这片绝地？出去之后，又该去哪里？
还有手中这块铁牌……蓑衣人特意留下它，绝不仅仅是个信物那么简单。
王紫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暗河边，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河水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无论如何，留在这里不是办法。既然蓑衣人指引下游，那就向下游走。至少，要离开这个封闭的岩洞，找到出路，才能再做打算。
她将铁牌小心收好，重新整理了一下药箱和行囊，确保火把足够燃烧一段时间。又用瓦罐装了些干净的河水，以备不时之需。
准备停当，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暂时的避难所，然后举着火把，踏入了蓑衣人消失的那条通向暗河下游的甬道。
甬道比来时更加狭窄崎岖，有时需要侧身而过，有时需要涉水而行。暗河在身边流淌，水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轰隆隆作响。火把的光芒摇曳不定，将她的影子投射在怪石嶙峋的洞壁上，张牙舞爪。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了亮光！不是火把的光芒，而是自然的、灰蒙蒙的天光！
王紫涵精神大振，加快脚步。亮光越来越近，水声也越来越大，带着空洞的回响。终于，她钻出了甬道，眼前骤然开阔！
她站在一个巨大的、半开放的洞穴出口处。出口外面，是奔流不息的河水——正是清水河！而这个出口，隐藏在河岸边一片陡峭崖壁的下方，被茂密的藤蔓和乱石遮挡，极其隐蔽。从河面上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有个洞穴。
此刻天光已是大亮，只是被厚重的云层遮挡，显得有些阴沉。河面上雾气未散，能见度不高。王紫涵躲在洞口藤蔓后，小心地向外张望。
这里似乎是清水河的一段较为平缓的河道，两岸是陡峭的山崖和茂密的树林，不见人烟。河面上空空荡荡，没有船只。
她出来了！从那个绝境的沼泽岩洞，竟然通过地下暗河，直接通到了清水河边！蓑衣人指的这条路，果然是一条隐秘的出口！
狂喜之后，是更深的迷茫。她现在身在何处？沿着河往下游走，能到哪里？上游，就是清水渡，蓑衣人去了那里，柳文渊的交易也在那里，危险重重。下游呢？下游会通向哪里？是否安全？
她拿出那块黑色铁牌，就着天光仔细察看。铁牌上的纹路似乎比在洞中火光下看得更清楚些，那蜿蜒的线条，依稀有点像……地图？或者某种指示方向的符文？
她反复摩挲着铁牌，忽然，指尖触到铁牌背面一处凹凸不平的地方。翻过来一看，背面似乎也刻着东西，但被厚厚的锈迹覆盖，看不真切。
王紫涵从药箱里找出一小块研磨药材用的细砂石，小心翼翼地刮擦着铁牌背面的锈迹。锈迹一点点剥落，露出下面模糊的刻痕。
那似乎是几个字，字体古朴扭曲，她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认出：
“渡口以南，槐木三株，水下三尺。”
渡口？槐木？水下？
王紫涵的心脏猛地一跳。渡口，很可能就是指清水渡！槐木三株……难道是指清水渡北面三里处，那棵作为交易地点的老槐树？老槐树不止一棵？水下三尺……藏着东西？
这块铁牌，难道不仅是信物，更是一张藏宝图？或者，是指引某个秘密地点、隐藏着关键信息的“钥匙”？
蓑衣人将铁牌交给她，是希望她去找到那个“水下三尺”的东西？那东西，会和柳文渊交易的“特殊货物”有关吗？会和沈清寒有关吗？
线索碎片般涌来，却依旧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她必须去清水渡，至少，要去那“槐木三株”附近看看。
看了一眼阴沉的天色，王紫涵咬了咬牙。清水渡是龙潭虎穴，但沈清寒可能在那里，蓑衣人去了那里，柳文渊的秘密交易在那里，现在，这块铁牌指引的方向也在那里。她没有别的选择。
将铁牌贴身藏好，王紫涵深吸一口气，拨开洞口的藤蔓，沿着陡峭的河岸，向着清水渡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上游走去。
河风带着水汽和寒意，吹拂着她单薄的衣衫。前路未知，危机四伏。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为了找到沈清寒，也为了解开这一切谜团。
岩壁上的刻痕箭头一路向内延伸，指引着方向。刻痕很旧，边缘已被时光磨得圆润，显然不是近期所为。这更让王紫涵心惊——蓑衣人，或者留下这标记的人，对这片绝地的了解，远超想象。
洞道曲折向下，坡度平缓，但越往里走，空间似乎越开阔。火把的光晕有限，只能照亮前方数步，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蛰伏着无数未知的生物。偶尔有水滴从洞顶落下，发出单调而空洞的“滴答”声，更添寂静中的诡异。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水声。不是暗流的轰鸣，而是潺潺的、仿佛溪流的声音。王紫涵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洞顶高悬，垂下无数嶙峋的钟乳石，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幽暗的光泽。洞底中央，竟有一条地下暗河静静流淌，河水幽深，不知源头，也不知去向。河边有一小片相对干燥的沙地，沙地上，竟然散落着一些人为的痕迹——几块平整的石板搭成的简易灶台，旁边堆着些枯枝和引火物；一个破旧的瓦罐；甚至还有一张用枯草和兽皮铺成的“床铺”。
这里有人居住！而且，似乎住了不短的时间！
王紫涵的心跳陡然加速。是蓑衣人吗？他平时就住在这里？她握紧了火把，警惕地环顾四周。岩洞虽大，但一目了然，除了水流声和自己的呼吸，再无其他动静。
她壮着胆子，走近那片沙地。灶台里的灰烬尚有微温，显然不久前才使用过。瓦罐里残留着一些清水和鱼骨。兽皮床铺虽然简陋，却收拾得颇为整齐。
看来，居住者刚离开不久。
王紫涵的目光落在沙地边缘，靠近暗河的地方。那里，用碎石摆出了一个简单的图案——依旧是三条波浪线，但这次，波浪线指向暗河上游，而在波浪线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圆圈里点了一点。
这又是什么意思？顺着暗河向上游走？圆圈代表什么？目的地？还是危险？
她正凝神细看，忽然，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被水声掩盖的脚步声！
王紫涵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将火把挡在身前，另一只手已摸向怀中皮囊。
黑暗中，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数步之外。正是昨日在沼泽窝棚中救下他们、又指引他们来此的神秘蓑衣客！
他依旧沉默，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王紫涵能感觉到，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正锐利地审视着自己。
“前辈……”王紫涵定了定神，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多谢前辈再次援手。我的同伴……”
蓑衣人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暗河上游，又指了指沙地上那个带点的圆圈图案，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王紫涵不解其意。是不让她往上走？还是说上游有危险？
蓑衣人似乎看出她的困惑，转身走向岩洞另一侧的石壁。他拿起一块尖锐的石块，在石壁上刻画起来。他的动作很慢，但线条清晰有力。
很快，一幅简易的地图出现在石壁上。三条波浪线代表暗河，一个圆圈代表他们现在所在的岩洞，在圆圈上游不远处，又画了一个“X”标记，然后在“X”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狰狞的蛇头图案。
蛇？上游有蛇？还是代表危险？
蓑衣人画完，又指了指那个“X”和蛇头，做了一个“扼喉”的手势，然后指了指下游，点了点头。
王紫涵明白了。上游有危险（很可能是毒蛇聚集之地），不能去。下游，相对安全。
“下游……通往哪里？”王紫涵问。
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指了指下游，然后走到自己那张兽皮床铺边，从下面摸出一样东西，扔给了王紫涵。
王紫涵接住，入手冰凉沉重，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黑色铁牌。铁牌做工粗糙，表面布满划痕和锈迹，但依稀能看出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似字非字，似图非图，透着一股古老蛮荒的气息。
“这是……”王紫涵疑惑。
蓑衣人指了指铁牌，又指了指暗河下游，然后做了个“划水”的动作。
王紫涵恍然。这铁牌，是信物？或者……是地图的一部分？拿着它，顺着暗河往下游走？
蓑衣人点了点头，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王紫涵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开始收拾自己那简陋的“家当”。他将瓦罐里的水倒掉，用一块破布包起几块火石和一小包盐巴，又将那张兽皮卷起，背在背上。最后，他拿起了那张从不离身的黑弓。
他要离开？现在？
王紫涵急了：“前辈，您要去哪里？我的同伴，柳忠他们……”
蓑衣人停下动作，看向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用手指蘸了点水，在平整的石板上写了两个字，笔画歪斜，但清晰可辨：
“清水渡。”
清水渡！正是柳文渊与“北边客人”交易“特殊货物”的地点，也是墨家暗记指向、蓑衣人曾在地上画图暗示的地方！
“您要去清水渡？为什么？那里很危险！柳文渊的人，还有那些抓我的人，可能都在那里！”王紫涵急道。
蓑衣人摇了摇头，又写了三个字：
“三日后。”
三日后，亥时。正是柳文渊密信中约定的交易时间！
他要去清水渡，而且似乎知道交易的具体时间！他去做什么？阻止交易？还是参与其中？
蓑衣人没有再解释，他将写字的痕迹抹去，背起简单的行囊，拿起黑弓，最后看了王紫涵一眼，那目光深邃复杂，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却又沉默如石。然后，他转身，走向暗河下游的方向，很快便消失在火光照不到的黑暗甬道中，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被潺潺水声吞没。
岩洞内，又只剩下王紫涵一人，以及摇曳的火把，和手中那块冰凉的、神秘的黑色铁牌。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她来不及问出更多问题。蓑衣人走了，留下这块铁牌和“向下游”的指示。他救了她，指引她来到这个相对安全的岩洞，给了她可能的出路，然后独自前往那个危机四伏的交易地点。
为什么？他到底是谁？与墨家是何关系？与沈清寒又有什么牵连？这块铁牌，又代表着什么？
无数疑问在王紫涵脑海中盘旋，却没有答案。她握着铁牌，感受着那粗糙冰冷的触感，仿佛握着一块沉重的谜团。
现在，她该怎么办？留在这个岩洞等待？柳忠、阿旺、阿财、阿南生死不明，沈清寒在柳府吉凶未卜，她怎么可能安心等待？
顺着暗河下游走？蓑衣人说下游相对安全，但“相对”二字，本身就意味着未知的风险。下游通向哪里？能否离开这片绝地？出去之后，又该去哪里？
还有手中这块铁牌……蓑衣人特意留下它，绝不仅仅是个信物那么简单。
王紫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暗河边，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河水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无论如何，留在这里不是办法。既然蓑衣人指引下游，那就向下游走。至少，要离开这个封闭的岩洞，找到出路，才能再做打算。
她将铁牌小心收好，重新整理了一下药箱和行囊，确保火把足够燃烧一段时间。又用瓦罐装了些干净的河水，以备不时之需。
准备停当，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暂时的避难所，然后举着火把，踏入了蓑衣人消失的那条通向暗河下游的甬道。
甬道比来时更加狭窄崎岖，有时需要侧身而过，有时需要涉水而行。暗河在身边流淌，水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轰隆隆作响。火把的光芒摇曳不定，将她的影子投射在怪石嶙峋的洞壁上，张牙舞爪。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了亮光！不是火把的光芒，而是自然的、灰蒙蒙的天光！
王紫涵精神大振，加快脚步。亮光越来越近，水声也越来越大，带着空洞的回响。终于，她钻出了甬道，眼前骤然开阔！
她站在一个巨大的、半开放的洞穴出口处。出口外面，是奔流不息的河水——正是清水河！而这个出口，隐藏在河岸边一片陡峭崖壁的下方，被茂密的藤蔓和乱石遮挡，极其隐蔽。从河面上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有个洞穴。
此刻天光已是大亮，只是被厚重的云层遮挡，显得有些阴沉。河面上雾气未散，能见度不高。王紫涵躲在洞口藤蔓后，小心地向外张望。
这里似乎是清水河的一段较为平缓的河道，两岸是陡峭的山崖和茂密的树林，不见人烟。河面上空空荡荡，没有船只。
她出来了！从那个绝境的沼泽岩洞，竟然通过地下暗河，直接通到了清水河边！蓑衣人指的这条路，果然是一条隐秘的出口！
狂喜之后，是更深的迷茫。她现在身在何处？沿着河往下游走，能到哪里？上游，就是清水渡，蓑衣人去了那里，柳文渊的交易也在那里，危险重重。下游呢？下游会通向哪里？是否安全？
她拿出那块黑色铁牌，就着天光仔细察看。铁牌上的纹路似乎比在洞中火光下看得更清楚些，那蜿蜒的线条，依稀有点像……地图？或者某种指示方向的符文？
她反复摩挲着铁牌，忽然，指尖触到铁牌背面一处凹凸不平的地方。翻过来一看，背面似乎也刻着东西，但被厚厚的锈迹覆盖，看不真切。
王紫涵从药箱里找出一小块研磨药材用的细砂石，小心翼翼地刮擦着铁牌背面的锈迹。锈迹一点点剥落，露出下面模糊的刻痕。
那似乎是几个字，字体古朴扭曲，她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认出：
“渡口以南，槐木三株，水下三尺。”
渡口？槐木？水下？
王紫涵的心脏猛地一跳。渡口，很可能就是指清水渡！槐木三株……难道是指清水渡北面三里处，那棵作为交易地点的老槐树？老槐树不止一棵？水下三尺……藏着东西？
这块铁牌，难道不仅是信物，更是一张藏宝图？或者，是指引某个秘密地点、隐藏着关键信息的“钥匙”？
蓑衣人将铁牌交给她，是希望她去找到那个“水下三尺”的东西？那东西，会和柳文渊交易的“特殊货物”有关吗？会和沈清寒有关吗？
线索碎片般涌来，却依旧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她必须去清水渡，至少，要去那“槐木三株”附近看看。
看了一眼阴沉的天色，王紫涵咬了咬牙。清水渡是龙潭虎穴，但沈清寒可能在那里，蓑衣人去了那里，柳文渊的秘密交易在那里，现在，这块铁牌指引的方向也在那里。她没有别的选择。
将铁牌贴身藏好，王紫涵深吸一口气，拨开洞口的藤蔓，沿着陡峭的河岸，向着清水渡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上游走去。
河风带着水汽和寒意，吹拂着她单薄的衣衫。前路未知，危机四伏。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为了找到沈清寒，也为了解开这一切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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