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玄铁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将最后一丝天光与王紫涵担忧的目光隔绝在外。沈清寒站在门内,眼前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陡峭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岩壁上,每隔数丈便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萤石,散发出幽冷惨白的光芒,勉强照亮前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混杂着铁锈和某种草药焚烧后的奇异气味,静得只剩下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声,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

  墨守关的守关人并未再出现,也未有任何指引。通过了考验,剩下的路,便需自己走了。

  沈清寒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略作喘息。身上的伤口经过王紫涵的简单处理,已不再大量渗血,但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依旧阵阵袭来。他撕下一截相对干净的衣襟,紧紧缠在左臂伤口上方,又服下最后一粒紫韵铃兰药丸(王紫涵硬塞给他的),压下肺腑间的灼痛和翻腾的气血。

  调息片刻,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的石阶和两侧岩壁。石阶光滑,显然常有人行走。岩壁上的萤石排列整齐,并非天然形成。这条甬道,是人工开凿而成,而且维护得相当不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握紧乌沉刀,迈步踏上了向下的石阶。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他全神贯注,将五感提升到极致,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机关或埋伏。

  石阶蜿蜒向下,仿佛没有尽头。越往下走,那股奇异的气味越浓,空气中似乎也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潺潺的水声。转过一个急弯,眼前豁然开朗,石阶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入口。洞顶垂下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在萤石幽光的映照下,如同狰狞的兽牙。洞口外,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河水漆黑如墨,水声沉闷,不知流向何方。河上,架着一座简陋的石桥,仅容两人并行,桥面湿滑,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而在石桥的对面,溶洞的出口处,隐约可见一片灰蒙蒙的天光——那里,应该就是藏锋谷的入口了。

  然而,通往石桥的路径,却被一道人为设置的障碍挡住了。

  那是一道高约丈许、由粗大原木和尖锐木刺搭建而成的简陋栅栏,横亘在溶洞出口与石桥之间。栅栏后,站着四个身影。

  四人皆是男子,年龄在二十到四十之间,穿着统一的、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短打,腰间佩着制式统一的短刀,神情警惕,目光锐利。他们并未穿着盔甲,也未持长兵器,但站姿沉稳,气息内敛,显然训练有素,绝非寻常村民或山匪。

  更重要的是,沈清寒一眼就注意到,他们灰色短打的左胸位置,用墨线绣着一个极小的、不起眼的标记——那是一个简化了的、由齿轮与火焰交织而成的图案,与墨炎令上的图案,有七八分相似!

  墨家的人!而且是守护谷口的守卫!

  沈清寒心头一凛,放缓了脚步,在距离栅栏十余步外停下。他没有立刻上前,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最后落在那名年纪最长、似是头领的国字脸汉子身上。

  那四名守卫也早已发现了沈清寒。见他浑身浴血,衣衫褴褛,却气息沉凝,眼神冷冽,手中那柄通体乌黑的长刀更是不凡,心中早已提起十二分警惕。尤其是他竟能通过墨守关的考验,独自来到此地,更让他们不敢小觑。

  “来者何人?为何擅闯墨家禁地?”国字脸守卫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沉声喝问。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沈清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墨炎令,举在手中,让令牌上的图案在萤石幽光下清晰可见。

  “墨炎令!”四名守卫同时低呼出声,脸上皆露出震惊之色,随即转为更深的疑惑和审视。墨炎令在墨家内地位尊崇,但已绝迹多年,此刻竟出现在一个浑身是伤、来历不明的外乡人手中!

  “此令从何而来?”国字脸守卫厉声问道,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沈清寒看穿。

  “一位前辈所赠,指引在下前来藏锋谷。”沈清寒声音平稳,不卑不亢,“在下沈清寒,有要事需入谷,还望诸位行个方便。”

  “前辈?哪位前辈?”旁边一个较为年轻的守卫忍不住追问,“墨炎令非比寻常,岂可随意赠予外人?你……”

  “阿岳,噤声。”国字脸守卫抬手制止了同伴,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沈清寒,“阁下既持墨炎令,按祖制,墨家子弟不得阻拦。但……”他话锋一转,语气转冷,“藏锋谷已封谷多年,非请勿入。更何况,阁下身份不明,伤势可疑,我等职责所在,需问清缘由,方可放行。还请阁下告知,入谷所为何事?又是如何通过墨守关考验的?”

  沈清寒心中念头飞转。这几人态度虽不算友好,但并未立刻翻脸,显然对墨炎令有所顾忌。他不能透露太多,尤其是关于猎户、金瞳尸傀、玄铁令等事,但也不能完全敷衍。

  “在下来此,是为寻两味草药,‘九死还魂草’与‘阴阳泉’,救人性命。”沈清寒半真半假道,“至于通过墨守关……侥幸而已,守关前辈可作证。”

  “寻药救人?”国字脸守卫眉头紧皱,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藏锋谷内确实有些奇花异草,外人觊觎者不少,但“九死还魂草”与“阴阳泉”皆是传说中的东西,谷中是否真有,他们这些守谷口的普通子弟也不得而知。

  “阁下要救何人?所患何症?竟需此等传说中的奇药?”另一名年约三旬、面容精悍的守卫问道,语气中带着审视。

  “内子身中奇毒,非此二物不能解。”沈清寒简短回答,并不愿多说王紫涵的详情。

  “内子?”国字脸守卫打量了一下沈清寒年轻的面容和狼狈的模样,眼中疑色更浓。一个如此年轻、又身负重伤的男子,为救妻子独闯墨守关、深入藏锋谷寻药?这故事听起来,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阁下说守关前辈可作证,”年长守卫再次开口,“不知是墨守关哪位前辈?”

  “一位白发前辈,于关内静坐,驱使墨甲卫考验来者。”沈清寒道。

  听到“白发前辈”、“墨甲卫”,四名守卫脸色又是一变,看向沈清寒的眼神中,除了警惕,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似是敬畏,又似是忌惮。

  “原来是‘哑叔’……”年轻的守卫阿岳低声嘀咕了一句,被年长守卫瞪了一眼,立刻闭嘴。

  哑叔?沈清寒心中记下这个称呼。看来那位守关老者在墨家地位特殊,且似乎……不太与常人交流?

  “既然有哑叔作保,又持墨炎令……”国字脸守卫沉吟片刻,似乎下了决心,对沈清寒抱拳道,“在下墨铮,忝为此处值守小队长。按规矩,阁下可入谷。但需告知阁下,谷内情况复杂,并非善地。阁下寻药之事,我等着实帮不上忙,也劝阁下莫要抱太大希望。另外,入谷之后,需遵守谷内规矩,不得擅闯禁地,不得滋事生非,否则……”他话未说完,但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多谢墨铮队长提醒,在下省得。”沈清寒拱手还礼,“不知入谷之后,该往何处去?谷中可有人主持事务?”

  墨铮指了指石桥对面那片灰蒙蒙的天光:“过了此桥,便是谷口。谷内分为东西两区,西区是‘守墨’一脉聚居地,较为排外,规矩森严,阁下若无必要,最好莫要靠近。东区是‘工坊’和‘市集’所在,相对杂乱,但也有些外来的行商和匠人,或可打听到些消息。至于主持事务……”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晦暗,“谷中已无统一主事之人,东西两区,各行其是。阁下若要寻人问事,可去东区‘五味楼’找陈掌柜,他是谷中老人,消息灵通,只要出得起价钱,或许能指点一二。”

  守墨一脉?工坊?市集?东西分裂?沈清寒从这简短的介绍中,已能感受到这藏锋谷内的暗流汹涌。果然如守关老者所言,绝非净土。

  “多谢。”沈清寒再次道谢,不再多问,迈步向栅栏走去。

  墨铮示意手下移开栅栏。沈清寒穿过栅栏,踏上了那座湿滑的石桥。桥下黑水无声流淌,深不见底,散发出森森寒意。

  走到桥中央时,身后传来墨铮低沉的声音:“阁下,哑叔既然放你过关,又赠你墨炎令,或许……是觉得你与墨家有缘。但缘是缘,劫是劫。谷中水深,望阁下……好自为之。”

  沈清寒脚步未停,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听到了。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过了石桥,踏入了那片灰蒙蒙的天光之中。

  桥这边,是幽暗的溶洞和冰冷的暗河;桥那边,是……

  一片荒凉、死寂、却又隐隐透着诡异生机的山谷。

  天空是铅灰色的,仿佛终年笼罩着阴云,看不见日月。空气冰冷干燥,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和金属冶炼混合的刺鼻气味。脚下是黑褐色、坚硬如铁的土地,寸草不生,只有零星的、形状怪异的嶙峋怪石散布其间。

  放眼望去,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光秃秃的黑色岩壁,如同两道天然的屏障,将山谷与外界彻底隔绝。山谷向深处延伸,看不到尽头,只有更浓的灰雾弥漫。

  而就在山谷入口不远处,赫然矗立着两座截然不同的建筑群,如同两个对峙的堡垒,将山谷入口牢牢把控。

  西侧,是一片由巨大黑石垒砌而成的、高大坚固的营寨。寨墙高耸,墙头有箭垛和瞭望塔,隐约可见人影巡逻。营寨风格粗犷冷硬,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肃杀之气。营寨正门上方,悬挂着一面黑色大旗,旗上用银线绣着一个古朴的“墨”字,旁边还有一个较小的、形似盾牌的图案。

  东侧,则是一片杂乱无章、由各种简陋木屋、石屋、甚至帐篷拼凑而成的区域。房屋低矮歪斜,街道狭窄泥泞,人来人往,喧哗嘈杂。空气中除了硫磺金属味,还混杂着饭菜、油脂、汗水、以及某种劣质酒水的复杂气味。这里看不到统一的旗帜,只有各色破烂的招牌在风中摇晃,上面写着“铁匠铺”、“药铺”、“杂货”、“酒肆”等等。

  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共存。这便是墨铮口中的“守墨”营寨与“工坊市集”。

  沈清寒站在山谷入口,望着这片奇异的景象,眉头微蹙。这里的氛围,与他想象中墨家避世清修、钻研技艺的世外桃源截然不同,反而更像一个充满矛盾、危机和利益纠葛的……灰色地带。

  他没有立刻走向任何一边,而是先寻了一处偏僻的巨石阴影,再次处理了一下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又服下仅剩的、能快速恢复体力的药丸(从猎户所赠金疮药瓶中发现的)。然后,他将破烂的外袍脱下,反穿过来,遮住身上最明显的血迹,又将乌沉刀用布条缠裹,背在身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风尘仆仆、却不至于太扎眼的行旅。

  做完这些,他才迈步,向着东侧那片杂乱喧闹的“市集”走去。

  无论这藏锋谷内隐藏着什么秘密,他都需要先获取信息,找到落脚点,恢复体力,然后再做打算。而鱼龙混杂的市集,往往是消息最灵通、也最容易隐藏行迹的地方。

  脚步踏入泥泞的街道,各种喧嚣声浪瞬间将他包围。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打铁声、醉酒者的胡言乱语、孩童的哭闹……汇成一股粗粝而生动的洪流。行人穿着各异,有短打扮的工匠苦力,有衣衫稍整齐的行商,有佩刀挎剑的江湖客,甚至还能看到几个穿着与谷口守卫类似灰色短打、但神色倨傲的墨家子弟穿行其间。

  人们投来的目光大多漠然或好奇,扫过他染血的衣衫和苍白的脸色,便又移开,似乎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在这与世隔绝、又自成一体的小世界里,受伤、亡命、怀揣秘密而来的人,大概并不少见。

  沈清寒低着头,沿着街道缓缓行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两旁的店铺和行人。他在寻找墨铮口中的“五味楼”,也在观察着这谷中的一切。

  街道两旁,铁匠铺炉火熊熊,叮当之声不绝,打造的多是些奇形怪状、非刀非剑的金属器件;药铺门口晒着些颜色怪异的干草药,气味刺鼻;杂货铺里堆满了各种生活杂物和明显来自外界的、劣质的商品;酒肆里传出粗野的划拳和笑骂声……

  一切都透着一种畸形的繁荣和深入骨髓的颓废感。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街角出现一栋相对高大、也相对整洁的两层木楼。木楼招牌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五味楼”三个大字,门面敞开,里面人影绰绰,喧哗声更甚。

  就是这里了。

  沈清寒正要迈步进去,斜刺里忽然冲出一个身影,直直撞向他!

  他侧身欲避,但那身影来得太快,又似乎喝醉了酒,脚下踉跄,竟还是撞在了他受伤的左臂上!

  剧痛袭来,沈清寒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左臂伤口处顿时有温热的液体渗出。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没长眼睛啊你!”撞他的人倒打一耙,是个穿着脏兮兮绸衫、满脸油光、醉眼惺忪的胖子,嘴里喷着浓烈的酒气,指着沈清寒骂骂咧咧。

  沈清寒眼神一冷,左手已下意识地按向背后的乌沉刀。但他强行压下怒意和杀机,只是冷冷地看了那胖子一眼,侧身让开,不欲纠缠。

  那胖子却不依不饶,伸手就来抓沈清寒的衣襟:“撞了人就想走?赔钱!老子这件绸衫可是……呃!”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沈清寒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刺得他酒醒了一半,伸出的手也僵在半空。常年混迹市井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看似狼狈的年轻人,不好惹。

  “滚。”沈清寒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胖子浑身一哆嗦,嘟囔了一句什么,悻悻地缩回手,晃晃悠悠地走了。

  沈清寒不再理会,迈步走进了五味楼。

  楼内比外面更加嘈杂喧嚣。一楼大堂摆着十几张油腻的方桌,几乎坐满了人,划拳行令,呼喝笑骂,乌烟瘴气。跑堂的小二端着酒菜在人群中灵活穿梭,柜台上一个留着山羊胡、眯缝着眼的老掌柜正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沈清寒的进入,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目光多是停留在他染血的衣衫和背后的长条状包裹上,便又转开,继续自己的喧闹。

  他走到柜台前,那山羊胡掌柜抬了抬眼皮,懒洋洋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打尖一楼随便坐,住店二楼还有一间下房,五十文一晚,先付钱。”

  五十文,在这等地方,算是天价了。但沈清寒没有还价,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从黑石镇官差身上搜得),放在柜台上:“住店,先住三日。另外,要些热水,干净的布,再送些吃食到房里。”

  掌柜看到银子,眼睛亮了亮,态度热情了些:“好嘞!客官楼上请,天字三号房!热水布巾吃食马上送到!”说着,朝旁边一个机灵的小二喊道:“阿贵,带这位客官上天字三号房!好生伺候着!”

  小二阿贵应了一声,殷勤地引着沈清寒上了咯吱作响的木楼梯。二楼走廊狭窄昏暗,弥漫着一股霉味。天字三号房在最里面,房间狭小,除了一张硬板床、一张破桌、一个木盆,别无他物,但还算干净。

  沈清寒打发走小二,关上门,插好门闩。他先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机关或窥探之处,这才将背上的乌沉刀解下,放在手边。左臂的伤口因刚才的碰撞,又渗出血来。他解开包扎,用小二送来的热水和干净布重新清理上药。

  刚处理完伤口,门外传来敲门声和小二的声音:“客官,您的饭食来了。”

  沈清寒打开门,小二端着一个木托盘进来,上面是一大碗浑浊的菜粥,两个黑面馒头,一碟咸菜。饭菜粗陋,但热气腾腾。

  “客官慢用,有什么需要再吩咐。”小二放下托盘,退了出去。

  沈清寒没有立刻吃饭。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窗外是五味楼的后院,堆满杂物,再远处,便是那片高耸肃杀的“守墨”营寨黑黝黝的轮廓。

  他观察了片刻,才回到桌边,慢慢吃着粗糙的食物。饭菜滋味寡淡,但他吃得一丝不苟,每一口都充分咀嚼,以最快速度恢复体力。

  吃完饭后,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谷中没有月光,只有“守墨”营寨和“市集”各处零星亮起的、昏黄摇曳的灯火,在浓重的灰雾中,如同鬼火点点。

  沈清寒吹熄了油灯,和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耳朵却竖着,捕捉着楼内楼外的每一点动静。

  深夜,当楼下的喧哗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醉汉的呓语和鼾声时,沈清寒悄无声息地起身。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再次检查了身上的装备和伤口。然后,他推开窗户,如同狸猫般滑出,落在后院堆积的杂物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要去探一探这藏锋谷,尤其是那个“守墨”营寨。既然“九死还魂草”与“阴阳泉”是传说中的东西,寻常市井恐怕难有线索。而墨家核心所在的“守墨”一脉,或许能知道些什么。至少,他要弄清楚,这谷中到底隐藏着什么,那“宿敌”又是谁。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沈清寒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避开偶尔巡更的更大和醉汉,向着西侧那片沉默而森严的黑色营寨,悄无声息地潜去。

  藏锋谷的第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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