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密信

  星夜潜归报楚云,药书双叠藏秘辛。

  玄冥借商图乱楚,庶子怀仇欲噬君。

  鬼谷深谋分两脉,庸国危局又一春。

  火显真文惊魄处,百年恩怨现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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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野战后第七日,联军大营仍沉浸在胜利的狂欢余韵中。

  周武王已移驾朝歌,着手善后;诸侯兵马陆续拔营,带着战利品与封赏的承诺各归封地。唯庸国营地肃静如常——彭仲下令:全军休整,不得滋事,哨探加倍。

  子夜,月隐云层。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掠过营地外围的鹿角栅栏,落地无声。值守的鼓剑营哨兵几乎同时转身,长剑半出鞘,低喝:“谁?”

  “是我。”黑影掀开兜帽,露出一张风尘仆仆、胡茬丛生的脸——正是潜入楚地月余的石猛。

  哨兵松口气,急引他入营。

  中军大帐内,灯火未熄。彭仲正与王诩对坐,面前摊开着那幅从鹿台废墟中得来的青铜密匣刻文拓片——“余四幅,分藏秦、楚、齐、燕宗庙。九图合,龙脉醒,天下归一。”

  “王兄昨日之问,我思之良久。”彭仲手指轻叩案几,“鬼谷一派欲助龙脉醒,还是阻?此问之答,恐怕不在你师门宗旨,而在你本心。”

  王诩沉默,烛火在他清俊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三日前牧野决战,他问出那句“师门之命,要我助;我心之向,欲阻”时,彭仲没有立刻回答。而今夜,彭仲主动重提,目光如炬:“你若真心欲阻,便需与我交底——鬼谷师叔‘玄冥子’,究竟在何处?他集禹图、谋龙脉,最终所求为何?”

  王诩唇动,似要开口。

  帐外忽传来亲卫压低的声音:“将军,石猛校尉归营,有急报!”

  “进!”

  帐帘掀起,石猛裹着一身夜露寒气闯入。他先向彭仲抱拳行礼,又瞥见王诩,动作微顿——自黑风岭王诩中毒、彭柔种蛊相救后,石猛对这个身份复杂的鬼谷传人,敌意稍减,但戒备未消。

  “坐下说。”彭仲推过一杯温茶,“楚地情况如何?”

  石猛不坐,从贴胸内袋中取出一支细竹筒,双手奉上:“将军,密信在此。属下潜入云梦泽边缘,跟踪一队商遗贵胄的行踪,发现他们并未北逃,反而南下深入楚境。最后……在洞庭湖西南的君山岛附近,失去了踪迹。”

  彭仲接过竹筒,拧开蜡封,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素帛。展开,上面以蝇头小楷密密书写:

  “玄冥子携商太师箕子、王子武庚、恶来残部及鬼谷地煞堂精锐,计三百余众,已遁入楚南云梦泽深处。楚君熊绎表面臣周,遣使献贡,暗允其栖身于君山岛古溶洞群,并提供粮草补给。玄冥子传话于楚南百越部族:‘三十年后,禹图归一,天下易主。楚若助我,可为新朝镇南王。’”

  短短数行,信息如惊雷。

  王诩从旁观看,脸色渐白:“师叔他……果然选了这条路。”

  “什么路?”彭仲抬眼。

  “借商室残余势力为壳,实则培植自家根基。”王诩声音干涩,“当年师祖玄微子与彭祖论道破裂,一脉传‘醒龙’,一脉传‘镇龙’。师叔玄冥子本是‘醒龙’一脉的激进者,他认为乱世方能催生新秩序,故欲集禹图、醒龙脉,重塑天下。但师祖临终前曾言:‘玄冥心术偏激,若得势,必为祸苍生。’故未传他鬼谷核心秘术‘天地枢机诀’。”

  石猛:“我在楚地还探得一事——玄冥子身边,有个黑袍老道,楚人称之为‘九黎鬼王’。此人擅驱虫驭兽,能在云梦泽迷雾中布‘鬼打墙’迷阵,楚军数次围剿,皆无功而返。”

  “九黎鬼王……”彭仲沉吟,“可是当年助蚩尤战黄帝的九黎巫术余脉?”

  “似是而非。”石猛摇头,“当地越族巫祝说,那老道用的并非正统九黎巫术,而是杂糅了鬼谷幻阵、商室祭祀和南蛮蛊毒的邪法。他还在君山岛设祭坛,以活人鲜血浇灌一尊黑鼎,鼎中常传出凄厉哭嚎,闻者心智错乱。”

  帐中一时寂静。

  烛火噼啪,映着三人凝重的面容。

  良久,彭仲将素帛置于灯焰上方,缓缓移动——这是鬼谷传信的常用手法,药水书写,遇热显形。

  果然,素帛受热,原本的字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层以朱砂混合秘药写成的暗文:

  “玄冥子真身,乃楚先王蚡冒之庶子,名‘熊冥’。其母为蚡冒宠妾郑姬,因楚国王后嫉妒,诬其与侍卫私通,被蚡冒赐白绫缢死。时熊冥年方十岁,目睹母亡,怀恨潜逃,后遇鬼谷玄微子,拜师学艺。其助商是假,乱楚夺位是真——与楚君熊绎有杀母之仇,与楚国王室有不共戴天之恨。”

  “另:熊冥在云梦泽,并非单纯藏匿。其以‘复商’之名,收拢商遗贵族财富;以‘鬼王’之号,笼络百越部族人心;更暗中联络楚国内对熊绎不满的宗室、将领,密谋三年内起事。届时,楚国内乱,他便可趁虚而入,先取楚王位,再图禹图,最终醒龙脉、夺天下。”

  暗文至此而终。

  彭仲放下素帛,看向王诩:“此事,你可知情?”

  王诩缓缓点头,又摇头:“我只知师叔是楚国王室庶出,不知具体恩怨。师父生前曾暗示,师叔心中有大恨,行事难免偏激,要我必要时……阻他。”

  “阻他?”石猛冷笑,“王先生,你师叔现在拥兵数百,据险而守,又得楚南百越之助。你拿什么阻?”

  王诩不答,只看向彭仲:“彭兄,玄冥子若真意在楚国王位,短期内反而不会威胁庸国——他甚至需要庸国在周楚之间保持存在,牵制熊绎。这对庸国,是喘息之机。”

  “也是养虎之患。”彭仲目光锐利,“玄冥子若得楚,以其偏激心性、鬼谷秘术,再加上禹图龙脉之助,届时南方必起浩劫。庸国首当其冲。”

  他起身,在帐中踱步。

  烛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帐壁上,如一头困兽。

  “石猛。”

  “末将在!”

  “你带回来的消息,至关重要。但此事,除我三人外,不得再泄于第四人——包括武王、周公,乃至庸国内部。”

  石猛一怔:“将军,这是为何?若禀明武王,周室或可发兵助楚剿匪,永绝后患……”

  “永绝后患?”彭仲停步,转身,“周室若知玄冥子乃楚公子,且有夺位之志,会如何做?”

  石猛愣住。

  王诩幽幽接口:“会坐观虎斗,待楚国内乱消耗国力,再以‘平叛’之名介入,一举将楚国纳入周室直接掌控。届时,庸国失去楚国的制衡,将直接面对周室的兵锋。”

  “不错。”彭仲走回案前,手指点在那行暗文上,“玄冥子要乱楚夺位,周室要趁机吞楚,楚国要平叛自保——这是三国之局。而我庸国,要在夹缝中,找到最有利的位置。”

  他看向石猛:“你这趟辛苦,先下去歇息。沐浴更衣,明日随我面见武王,呈报‘玄冥子携商遗遁入云梦泽,楚君暗允’之事——但后半段关于其身份、图谋的暗文,一字不提。”

  石猛领悟:“末将明白!明报为表,暗藏为里。让周室知道有鬼谷余孽在楚,却不知其真正图谋,如此周室会对楚起疑,但不会急于动手,反而会拉拢庸国,监视楚地动静。”

  “正是。”彭仲颔首,“去吧。”

  石猛抱拳退出。

  帐中只剩彭仲与王诩。

  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王兄。”彭仲忽然道,“玄冥子是你师叔,更是楚国王室恩怨的承载者。你说要阻他——如何阻?”

  王诩沉默良久,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旧的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鬼谷云纹,背面却有一个深深的掌印凹陷,似是被人生生以指力按出。

  “此乃‘鬼谷心誓令’。”王诩声音低哑,“师祖玄微子所制,凡鬼谷弟子,入门时皆需以血按印,立誓‘不违师门大愿’。师叔当年按印时,曾暗自以秘法在印中藏入一缕生母郑姬的残发——这是他的执念,也是他的破绽。”

  “破绽?”

  “鬼谷心誓令,既是约束,也是感应。”王诩将令牌放在案上,“持此令者,可在百里内感应到其他令牌的位置。师叔身上,必有一枚。而我……可以凭这枚令牌,找到他藏身的准确地点。”

  彭仲眼神一凝:“你要独自去?”

  “不是我。”王诩摇头,“是你我。但要等一个时机——等玄冥子与楚国内反对势力接头的时机。届时,我们或可擒贼擒王,或可……与他做一笔交易。”

  “交易?”

  “用他母亲郑姬的遗骨下落,换他不犯庸国、不集禹图。”王诩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这是我昨夜才想通的——师叔所有偏激之举,根源皆在那场童年悲剧。若能化解此恨,或可扭转乾坤。”

  彭仲久久不语。

  帐外,传来巡夜士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终于,他开口:“郑姬遗骨在何处?”

  “我不知道。”王诩坦然,“但师祖知道。他临终前,曾交给我一卷帛书,说‘若玄冥走入歧途,此物或可挽之’。那卷帛书,我始终未敢打开。”

  “为何?”

  “因为打开的条件,是以另一人的心头血为引。”王诩看向彭仲,目光深邃,“那人,必须是身负禹图气运、又与玄冥子有血缘关联者——普天之下,只有两人符合:一是玄冥子自己,二是他的血亲后代。”

  彭仲猛然想起一事:“玄冥子可有子嗣?”

  “有。”王诩一字一顿,“他有一女,名‘幽姬’。但此女自幼被送入楚宫,如今的身份是……楚君熊绎的宠妃,熊艾的姑姑。”

  帐中空气仿佛凝固。

  熊艾——那个在孟津会盟时挑衅庸国、后又劫粮露反迹的楚国使臣,竟然是玄冥子血脉的侄子?

  “此事,”彭仲缓缓道,“熊绎可知?”

  “或许知,或许不知。”王诩叹道,“楚宫秘辛,外人难窥。但幽姬能得宠多年,且熊艾在楚廷地位稳固,恐怕……熊绎即便不知全貌,也察觉了某些关联。”

  “好一盘乱棋。”彭仲揉着眉心,“楚王、楚公子、宠妃、权臣,再加上鬼谷、商遗、百越……云梦泽那潭水,比我想象的更深。”

  他收起素帛,放入怀中:“此事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应对武王明日的召见——战后封赏在即,庸国要拿到该拿的东西,更要埋下该埋的伏笔。”

  王诩点头,正要说话——

  帐外忽传来急促马蹄声,一名传令兵疾奔而至,在帐外高喊:“禀将军!武王遣使至,宣将军即刻入朝歌行宫,有要事相商!”

  彭仲与王诩对视一眼。

  深夜急召,绝非寻常。

  “可知何事?”彭仲掀帐而出。

  传令兵单膝跪地,声音发颤:“使者说……雍州(秦)宗庙昨夜失火,焚毁偏殿三间。救火时,于灰烬中发现半幅焦残的皮质图卷,纹路似与……与禹王图一般无二!”

  彭仲瞳孔骤缩。

  秦地禹图残片,现世了?

  而且是以这种突兀、惨烈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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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仲疾步出帐,翻身上马,直奔朝歌。王诩目送他离去,转身回帐,却见案上那枚“鬼谷心誓令”正在微微震动,令牌背面的掌印凹陷处,渗出一缕极淡的血色雾气——雾气扭曲,竟幻化出一个模糊的女子面容,眉眼哀戚,唇动无声。王诩浑身剧震,失声低呼:“郑姬残魂……竟附在令牌之中?!”话音未落,帐外夜空忽传来一声凄厉鸟鸣,一只通体漆黑的怪鸟俯冲而下,利爪扣住帐顶,鸟喙张开,吐出一卷以血书写的竹简,正落在王诩脚前。简上只有八字:“洞庭祭坛已成,幽姬有孕。”落款处,画着一只睁开的眼——玄冥子的标记!王诩拾起竹简,手指触到那“有孕”二字时,令牌上的血色雾气猛然暴涨,郑姬的面容扭曲成狂笑之状,整个大帐瞬间被猩红笼罩!而远在三十里外的朝歌行宫中,彭仲刚刚下马,忽觉怀中那三枚玉环烫如烙铁,环身浮现出血色纹路——那纹路,赫然与王诩手中竹简上的“睁眼”标记,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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