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尉署。

  威垒正坐在水塘边的草亭里垂钓。

  这是他的习惯——每逢心烦意乱时,就来这里钓鱼。

  哪怕钓不上来,哪怕空坐一天,也能让心静一静。

  可今天,他静不下来。

  昨夜从太宰府回来,他一夜没睡。

  今早来署衙,处理了几件公务,可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费忌的态度,太冷了。

  冷到让他害怕。

  还有赢三父……那个老狐狸,也不是善茬。

  他现在就像走在两座悬崖之间的独木桥上,左边是深渊,右边也是深渊。

  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大人。”

  一个廷尉丞匆匆走来,在亭外躬身:“宫中来人传诏。”

  威垒眉头一皱:“何事?”

  “说是君上召见,商议要事。”

  威垒嗤笑一声。

  商议要事?

  那个傀儡国君,能有什么要事和他商议?

  终归是年轻呀,以为真当上国君就能使唤人了吗。

  既然是被人抬上去的位子,那就应该明白是被架空的。

  威垒可不认为赢说能整出什么商议来,因为决策的权力在太宰那里,只要太宰不同意,你国君又能商议出个什么东西。

  “就说本官身体不适,改日再去。”

  威垒摆摆手,继续盯着水面上的浮漂。

  现在他心里烦得很,可不想去理赢说。

  可廷尉中丞却没走。

  “大人,”他压低声音,“传诏的令使说……太宰、大司徒都会参加。”

  听到太宰和大司徒这两个词。

  威垒的手,猛地一抖。

  钓竿差点掉进水里。

  他扭过头来,斜着眼,死死盯着廷尉中丞:“你说什么?”

  “令使说,太宰、大司徒……都会参加议事。”

  廷尉中丞重复了一遍,不由心虚了几分,总感觉哪里说错了。

  威垒这下听清楚了。

  费忌和赢三父……都会去?

  这怎么可能?

  那两人,怎么可能进宫议事?

  而且……国君同时召见他们三个。

  想干什么?

  威垒脑中飞快地转着。

  昨夜他去见费忌,费忌态度冷淡,摆明了是不信任他。

  昨夜他之前去见了赢三父,赢三父虽然答应了“先拨部分”经费,可那态度,也是敷衍。

  现在国君突然召见……

  是不是那两人中的某一个,向国君说了什么?

  是不是……要对付他?

  威垒越想越心惊。

  “大人,”廷尉丞试探着问,“去还是不去?”

  威垒沉默了。

  按常理,他应该不去。

  国君的召见,他可以推。

  可费忌和赢三父都去了,那他不能不去。

  关键是究竟是谁在主导这场商议,商议什么。

  万一那两人真和国君在密谋什么,就他没去……

  那岂不是显得他心里有鬼?

  而且,他也想知道,那两人到底想干什么。

  “更衣。”

  威垒放下钓竿,站起身:

  “本官……进宫。”

  廷尉中丞连忙去准备官服、车驾。

  威垒站在草亭里,看着水面上那片被风吹皱的涟漪,心中五味杂陈。

  他在权衡。

  去,有风险。

  万一是个局呢?万一费忌和赢三父联手,要对付他呢?

  可不去,风险更大。

  万一那两人真和国君密谋什么重要的事。

  他若不在场,岂不是任人宰割?

  而且,他也有自己的心思。

  他想看看,费忌和赢三父,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像表面上那样水火不容?

  还是……暗中有什么勾结?

  昨夜费忌的态度,太可疑了。

  明明是他廷尉署草草结案,帮费忌和赢三父掩盖了“遇刺”的丑闻,可费忌不但不感激,反而对他冷眼相待。

  为什么?

  是不是费忌和赢三父,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是不是……要联手对付他?

  威垒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必须去。”

  威垒越想越坚定,他可不能慢了。

  就算是个局,他也得跳进去看看。

  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半个时辰后,廷尉署的马车驶到了宫门前。

  威垒穿着正式的官袍,深青色,绣着獬豸纹,这是大司寇的服制,头戴三叶进贤冠,腰悬青铜印绶,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

  这座宫城,他来过无数次。

  可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忐忑。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是费忌的冷眼?是赢三父的算计?

  行至静心宫,赵伍早已候在那里,见他下车,躬身行礼:“大司寇请,君上已在殿内等候。”

  威垒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看样子,费忌和大司徒应该是没有先到。

  他不知道,在他刚从廷尉署出发的时候,另外两路令使,才刚刚出发。

  一路去太宰府。

  一路去大司徒府。

  这个点,费忌和赢三父都还没有收到消息,不过大司寇进宫的消息,很快就要被二人知道了。

  “大司寇快快入座。”

  赢说早就等着了。

  可威垒的反应,却将这层客气捅了个窟窿。

  “老臣,拜见君上!”

  威垒躬身行礼,可那腰弯得……太敷衍。

  就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看着是弯了,可骨子里还是直的。

  而且,他根本没等赢说开口说“免礼”,就自己直起身,自顾自地走到客位,一撩官袍下摆,坐下了。

  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是极大的不敬。

  按周礼,臣子面君,君不赐座,臣不敢坐。

  就算赐座,也要再三推辞,最后“不得已”才坐下。

  可威垒呢?

  直接坐。

  连个推辞都没有。

  赢说看着这一幕,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冷笑。

  果然。

  这老狐狸,是真没把他这个国君放在眼里。

  不过没关系。

  他本来也没指望威垒能恭敬到哪里去。

  威垒坐下后,连客套话都懒得说,开门见山道:“老臣公务繁忙,不知君上急召老臣,是为何事?”

  语气生硬,像在审问犯人。

  那双老眼直视着赢说,里面没有半分臣子该有的敬畏,只有一种……不耐烦。

  像是在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夫很忙,没工夫陪你玩。

  赢说心中那股火,又往上窜了窜。

  但他忍住了。

  不仅忍住了,脸上笑容还更温和了些。

  “大司寇莫急。”他摆摆手,声音放得轻缓,“些许小事,寡人年少,不敢独断,还请大司寇指教。”

  这话说得极谦卑。

  把自己放在“年少无知”的位置,把威垒捧到“老成谋国”的高度。

  若是换做别的臣子,早就该惶恐谢罪了——君上如此谦逊,臣子岂敢托大?

  可威垒不是别的臣子。

  他是大司寇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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