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然刚到公司，周明哲就推开他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
“你说的那个新游戏呢？给我看看。”
陆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方案在里面。你先看，看完再说。”
周明哲拿起U盘，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他又推门进来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这个画面。”周明哲在他对面坐下，“全是方块？方块的树、方块的山、方块的羊、方块的猪。玩家能接受这个？”
“为什么不能？”
“你看看现在市面上的游戏，《英雄联盟》的画面虽然不是最好，但至少是正常的。《荒野纪元》那种画面才是主流，精雕细琢，每一帧都能当壁纸。你这个全是方块，玩家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什么古董’。”
陆然靠在椅背上，看着周明哲：“你觉得那些玩《英雄联盟》的玩家，是因为画面好才留下来的？”
周明哲愣了一下：“那倒不是。他们留下来是因为好玩。”
“那不就结了。画面只是皮，好玩才是骨。你把皮做得再漂亮，骨头不好，玩家玩两天就腻了。《我的世界》的骨头硬得很，硬到玩家玩了十年都啃不动。”
周明哲沉默了一会儿，又翻了几页方案。
“你这里面写‘地图大小接近无限’，这个‘接近无限’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理论上，《我的世界》的地图可以生成到地球表面积的八倍。但实际上，没有玩家能走到世界的边界，因为太大了。走一辈子都走不到。”
周明哲倒吸了一口凉气：“八倍地球表面积？服务器扛得住？”
“扛不住。所以不是所有地图都同时加载，玩家走到哪里，地图就生成到哪里。没去过的地方，占用的服务器资源是零。这种动态生成的技术，比EA那种预置地图的方式省资源得多。”
周明哲又翻了几页，停在了“红石系统”那一页。
“这个红石是什么？我看着像电路。”
“就是电路。用红石可以造电器，造机械，造计算机。你看到的‘玩家可以在游戏里创造游戏’，靠的就是这个。有人用红石搭了一台可以玩贪吃蛇的电脑，还有人搭了一台计算器，能做加减乘除。”
周明哲放下方案，盯着陆然看了好几秒：“你是不是疯了？”
“你觉得这些东西是我编的？”
“我不是说你编的。我是说，你把这种东西做出来，玩家真的会去玩？他们玩游戏是来放松的，不是来学电路设计的。”
“有人喜欢盖房子，有人喜欢挖矿，有人喜欢打怪，有人喜欢研究红石。每个人都能在游戏里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这就是《我的世界》厉害的地方。你不是那种人，不代表那种人不存在。”
周明哲又翻了翻方案，最后合上，放在桌上。
“方案没问题，我看了半天没找到什么漏洞。但我还是那个问题——人手。我们现在的人手，连《英雄联盟》和《三国杀》都快撑不住了，你再加一个这么大的项目，技术部那帮人真要造反了。”
“我知道。”陆然说，“所以我现在不急着上。先把《英雄联盟》稳住，把《三国杀》公测做完，把成都分公司开起来。等这批新人培训好了，人手够了，再开始做《我的世界》。”
周明哲算了一下：“那至少要到明年春天。EA的《荒野纪元》到时候已经站稳了脚跟，你再推一个新游戏出来，还能抢得过他们？”
“抢得过。”陆然说，“而且EA现在推《荒野纪元》，对我反而是件好事。”
周明哲没听懂：“好事？”
“对。《荒野纪元》是一款开放世界生存建造游戏。玩家想盖房子，想在游戏里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EA用他们的顶级画面和巨大地图，给龙国玩家上了一课——‘原来游戏还可以这样玩’。”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EA的游戏有上限。你盖的房子再好看，也就是那个样子。你探索的地图再大，也就是EA给你画好的那些。你玩了一百个小时，新鲜劲过了，就会发现没什么东西可玩了。这时候《我的世界》出来了，画面虽然不如EA，但自由度是EA的一万倍。玩家会怎么选？”
周明哲想了想：“会来试一下。”
“不只是试一下。”陆然说，“是会在《我的世界》里待很久很久。因为《我的世界》没有上限。你玩了一百个小时，刚入门。一千个小时，算是个熟手。一万个小时，你可能还在研究红石的新玩法。这种深度，EA给不了。”
周明哲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好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让EA先去教育市场，等市场成熟了，我们再去收割？”
“对。EA花了几亿美金，做了好几年，教育了龙国玩家‘开放世界游戏很好玩’。我们只需要花几分之一的成本，做一个更好玩、更自由、更深度的开放世界游戏，然后把EA辛辛苦苦教育出来的用户接过来。这不是我的阴谋，这是阳谋。EA知道我在干什么，但他们没办法。因为他们的产品逻辑决定了他们做不到《我的世界》的那种自由度。”
周明哲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圈。
“你这个人，太阴了。”
“这不叫阴，这叫顺势而为。”陆然笑着说，“EA有钱有技术，那就让他们在前面冲锋陷阵。我们在后面磨刀，等他们打完了，我们再上。”
“那要是EA的刀太锋利，直接把市场吃了呢？”
“吃不了。”陆然摇了摇头，“因为EA的商业模式跟《我的世界》不一样。EA卖的是内容，玩家买一次游戏，EA要不停地更新才能留住人。不更新，玩家就跑。而《我的世界》卖的是工具，玩家买一次游戏，自己就能给自己找乐子，不需要我天天催着更新。这种商业模式的差异，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谁会笑到最后。”
周明哲停下脚步，看着陆然：“你这些想法，都是什么时候琢磨出来的？”
“睡不着的时候。”
“你这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游戏。”
周明哲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最后摆了摆手：“行吧行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但《我的世界》的事，我得跟老王通个气。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别到时候你突然把方案甩过去，他当场辞职。”
“他已经知道了。我昨天请他吃了顿饭，跟他说了。”
“他什么反应？”
“他说我是不是疯了。”
周明哲忍不住笑了：“跟我一个反应。”
“但他说会接。不管多难，他都会接。老王这个人，嘴上骂得凶，活比谁都干得多。这种人，我最放心。”
周明哲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陆然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又打开《我的世界》的方案，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方案里有一章专门写了市场时机分析。
他重新看了一遍自己写的内容，发现核心观点只有一个——EA的《荒野纪元》是《我的世界》最好的宣传片。
不是因为他觉得EA做得不好，恰恰相反，是因为EA做得太好了。
他们把开放世界游戏的画面标准拉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让玩家知道原来游戏里的世界可以这么美。
但他们把“自由度”这个概念缩得很小，小到玩家只能在EA画好的圈子里转。
玩家玩《荒野纪元》的时候会产生一种感觉——“这游戏真好玩，但如果我能做这个就好了”“如果我能在这里挖个洞就好了”“如果我能把这座山推平就好了”“如果我能在这条河上架一座桥就好了”。
所有这些“如果”，在《荒野纪元》里都做不到。
但在《我的世界》里，全都能做到。
EA花了几个亿给玩家画了一个精致的饼，告诉他们饼很好吃。
而陆然要做的，是给玩家一把面粉，告诉他们“你自己想做什么饼就做什么饼”。
这两种逻辑，高下之分，玩家玩过就知道。
陆然合上方案，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等EA跑完第一波，我们就上。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行字，觉得太怂了，划掉，改成了：让EA先跑，跑累了我们再上。
还是觉得不太对，又划掉了，最后写了一行：EA在前面跑，我们在后面追。跑着跑着，EA回头看，发现我们在另一个方向。
...
“你说的那个新游戏呢？给我看看。”
陆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方案在里面。你先看，看完再说。”
周明哲拿起U盘，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他又推门进来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这个画面。”周明哲在他对面坐下，“全是方块？方块的树、方块的山、方块的羊、方块的猪。玩家能接受这个？”
“为什么不能？”
“你看看现在市面上的游戏，《英雄联盟》的画面虽然不是最好，但至少是正常的。《荒野纪元》那种画面才是主流，精雕细琢，每一帧都能当壁纸。你这个全是方块，玩家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什么古董’。”
陆然靠在椅背上，看着周明哲：“你觉得那些玩《英雄联盟》的玩家，是因为画面好才留下来的？”
周明哲愣了一下：“那倒不是。他们留下来是因为好玩。”
“那不就结了。画面只是皮，好玩才是骨。你把皮做得再漂亮，骨头不好，玩家玩两天就腻了。《我的世界》的骨头硬得很，硬到玩家玩了十年都啃不动。”
周明哲沉默了一会儿，又翻了几页方案。
“你这里面写‘地图大小接近无限’，这个‘接近无限’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理论上，《我的世界》的地图可以生成到地球表面积的八倍。但实际上，没有玩家能走到世界的边界，因为太大了。走一辈子都走不到。”
周明哲倒吸了一口凉气：“八倍地球表面积？服务器扛得住？”
“扛不住。所以不是所有地图都同时加载，玩家走到哪里，地图就生成到哪里。没去过的地方，占用的服务器资源是零。这种动态生成的技术，比EA那种预置地图的方式省资源得多。”
周明哲又翻了几页，停在了“红石系统”那一页。
“这个红石是什么？我看着像电路。”
“就是电路。用红石可以造电器，造机械，造计算机。你看到的‘玩家可以在游戏里创造游戏’，靠的就是这个。有人用红石搭了一台可以玩贪吃蛇的电脑，还有人搭了一台计算器，能做加减乘除。”
周明哲放下方案，盯着陆然看了好几秒：“你是不是疯了？”
“你觉得这些东西是我编的？”
“我不是说你编的。我是说，你把这种东西做出来，玩家真的会去玩？他们玩游戏是来放松的，不是来学电路设计的。”
“有人喜欢盖房子，有人喜欢挖矿，有人喜欢打怪，有人喜欢研究红石。每个人都能在游戏里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这就是《我的世界》厉害的地方。你不是那种人，不代表那种人不存在。”
周明哲又翻了翻方案，最后合上，放在桌上。
“方案没问题，我看了半天没找到什么漏洞。但我还是那个问题——人手。我们现在的人手，连《英雄联盟》和《三国杀》都快撑不住了，你再加一个这么大的项目，技术部那帮人真要造反了。”
“我知道。”陆然说，“所以我现在不急着上。先把《英雄联盟》稳住，把《三国杀》公测做完，把成都分公司开起来。等这批新人培训好了，人手够了，再开始做《我的世界》。”
周明哲算了一下：“那至少要到明年春天。EA的《荒野纪元》到时候已经站稳了脚跟，你再推一个新游戏出来，还能抢得过他们？”
“抢得过。”陆然说，“而且EA现在推《荒野纪元》，对我反而是件好事。”
周明哲没听懂：“好事？”
“对。《荒野纪元》是一款开放世界生存建造游戏。玩家想盖房子，想在游戏里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EA用他们的顶级画面和巨大地图，给龙国玩家上了一课——‘原来游戏还可以这样玩’。”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EA的游戏有上限。你盖的房子再好看，也就是那个样子。你探索的地图再大，也就是EA给你画好的那些。你玩了一百个小时，新鲜劲过了，就会发现没什么东西可玩了。这时候《我的世界》出来了，画面虽然不如EA，但自由度是EA的一万倍。玩家会怎么选？”
周明哲想了想：“会来试一下。”
“不只是试一下。”陆然说，“是会在《我的世界》里待很久很久。因为《我的世界》没有上限。你玩了一百个小时，刚入门。一千个小时，算是个熟手。一万个小时，你可能还在研究红石的新玩法。这种深度，EA给不了。”
周明哲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好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让EA先去教育市场，等市场成熟了，我们再去收割？”
“对。EA花了几亿美金，做了好几年，教育了龙国玩家‘开放世界游戏很好玩’。我们只需要花几分之一的成本，做一个更好玩、更自由、更深度的开放世界游戏，然后把EA辛辛苦苦教育出来的用户接过来。这不是我的阴谋，这是阳谋。EA知道我在干什么，但他们没办法。因为他们的产品逻辑决定了他们做不到《我的世界》的那种自由度。”
周明哲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圈。
“你这个人，太阴了。”
“这不叫阴，这叫顺势而为。”陆然笑着说，“EA有钱有技术，那就让他们在前面冲锋陷阵。我们在后面磨刀，等他们打完了，我们再上。”
“那要是EA的刀太锋利，直接把市场吃了呢？”
“吃不了。”陆然摇了摇头，“因为EA的商业模式跟《我的世界》不一样。EA卖的是内容，玩家买一次游戏，EA要不停地更新才能留住人。不更新，玩家就跑。而《我的世界》卖的是工具，玩家买一次游戏，自己就能给自己找乐子，不需要我天天催着更新。这种商业模式的差异，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谁会笑到最后。”
周明哲停下脚步，看着陆然：“你这些想法，都是什么时候琢磨出来的？”
“睡不着的时候。”
“你这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游戏。”
周明哲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最后摆了摆手：“行吧行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但《我的世界》的事，我得跟老王通个气。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别到时候你突然把方案甩过去，他当场辞职。”
“他已经知道了。我昨天请他吃了顿饭，跟他说了。”
“他什么反应？”
“他说我是不是疯了。”
周明哲忍不住笑了：“跟我一个反应。”
“但他说会接。不管多难，他都会接。老王这个人，嘴上骂得凶，活比谁都干得多。这种人，我最放心。”
周明哲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陆然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又打开《我的世界》的方案，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方案里有一章专门写了市场时机分析。
他重新看了一遍自己写的内容，发现核心观点只有一个——EA的《荒野纪元》是《我的世界》最好的宣传片。
不是因为他觉得EA做得不好，恰恰相反，是因为EA做得太好了。
他们把开放世界游戏的画面标准拉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让玩家知道原来游戏里的世界可以这么美。
但他们把“自由度”这个概念缩得很小，小到玩家只能在EA画好的圈子里转。
玩家玩《荒野纪元》的时候会产生一种感觉——“这游戏真好玩，但如果我能做这个就好了”“如果我能在这里挖个洞就好了”“如果我能把这座山推平就好了”“如果我能在这条河上架一座桥就好了”。
所有这些“如果”，在《荒野纪元》里都做不到。
但在《我的世界》里，全都能做到。
EA花了几个亿给玩家画了一个精致的饼，告诉他们饼很好吃。
而陆然要做的，是给玩家一把面粉，告诉他们“你自己想做什么饼就做什么饼”。
这两种逻辑，高下之分，玩家玩过就知道。
陆然合上方案，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等EA跑完第一波，我们就上。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行字，觉得太怂了，划掉，改成了：让EA先跑，跑累了我们再上。
还是觉得不太对，又划掉了，最后写了一行：EA在前面跑，我们在后面追。跑着跑着，EA回头看，发现我们在另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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