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我还是得去看看。”

  许大茂站着没动。

  “有啥好看的?”

  柱子乐了,“怕谁把你媳妇偷走?哈!”

  “就是,”

  崔大可跟着笑,“谁有那本事啊?”

  许大茂确实闪过这个念头。

  “我媳妇也在里头呢,谁能把俩人都弄走?”

  柱子拽住他胳膊,“咱院儿里没这号人物!睡吧!”

  “……倒也是。”

  许大茂终于被说服了。

  灯灭了。

  三个男人的呼吸渐渐沉下去。

  整个四合院陷进墨一样的黑里,再没有一扇窗亮着。

  “回吧,困死了。”

  贾张氏张着嘴打哈欠。

  何雨柱没应声。

  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换作别家婶子,多少会扯几句闲话——院里的是非,厂里的动静,总能聊上几句。

  可眼前这位,除了催人走,半个字都多余。

  何雨柱拉开门,心里发狠:要不是为了那桩打算,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来,真够呛!

  他闷头往后院挪。

  按之前说好的,易中海不能在许家过夜。

  眼下看来,约定是守住了。

  何雨柱觉得自己的盘算又多几分把握。

  “最好一直这么守规矩。”

  他缩在墙角,盯着那扇门,牙齿微微打战。

  要是老易敢坏事儿,他立马就上去砸门。

  不知等了多久,就在他眼皮快粘上的时候,门轴轻轻响了。

  何雨柱猛地抬眼——两道影子闪出来,低声交换了几句,一个转身回屋,另一个朝中院走去。

  往中院去的正是易中海。

  “老易。”

  何雨柱站起身,脸上堆起笑。

  易中海停住脚,看向暗处。

  “咋样?”

  何雨柱凑近,声音里压着兴奋。

  易中海只点了点头。

  “行啊你!”

  何雨柱这话倒带几分真心。

  换作他自己,未必能成。

  “还成。”

  易中海扶着腰,淡淡笑了笑。

  有些境界,旁人终究够不着。

  “那我过去了?你有啥要交代的不?”

  何雨柱问。

  易中海沉默着。

  他不想让这人去。

  今晚的收获远超出预料。

  不仅是旧缘重续,还有意外之喜。

  甚至……往后说不定能再添个丁。

  对于盼了半辈子养老送终的易中海来说,这简直是老天砸下来的馅饼。

  所以,他绝不想让何雨柱现在进去。

  万一去了,往后算谁的?

  “都睡下了,改天吧。”

  易中海终于开口。

  门轴转动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二大妈拉开门缝时,看见那张堆着笑的脸挤在昏光里。

  她没立刻让开,手还扶在门框上,心里却飞快地比较——刚才老易那股温吞劲儿,实在叫人提不起精神。

  何雨柱侧身滑了进来,动作快得像条鱼。

  他反手合上门,插销落下的声音又脆又短。

  “来做什么?”

  二大妈声音压得低,脸上绷着,眼角却往屋里瞟。

  里屋传来瓷杯碰桌面的轻响。

  许大娘的声音隔着布帘飘出来:“是雨柱吧?”

  “哎!是我!”

  何雨柱腰立刻弯了几分,挑帘子钻进去。

  里屋比外间更暗,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块模糊的白。

  许大娘坐在炕沿,手里捧着碗,碗沿冒着稀薄的热气。

  “看两眼就走吧。”

  许大娘没抬头,吹了吹水面。

  “这才刚来呢……”

  何雨柱挨着炕边坐下,木板发出细微的 。

  他搓了搓手,指节在昏暗中泛着青白的光。”前阵子总抽不出空,您身子骨还硬朗?”

  许大娘抬起眼皮。

  黑暗里看不清神色,只能觉出目光在他脸上刮过一遍。

  她没接话,只慢慢喝了口水。

  水咽下去的声音很清晰。

  屋里静了片刻。

  远处不知谁家的狗短促地叫了两声,又停了。

  二大妈也跟了进来,靠在门框边。

  她鼻子动了动——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酸味儿,像是汗,又像是什么药粉没散干净。

  她想起刚才许大娘说的话:老易到底不年轻了。

  现在看着何雨柱弓着的背,虽然也单薄,但肩膀的轮廓到底比老易撑得开些。

  “药吃了?”

  许大娘忽然问。

  “吃了,进门前就咽了。”

  何雨柱赶紧答,喉咙里还滚了一下,像在确认那东西确实落进肚子里了。

  许大娘把碗搁下。

  陶碗底碰着炕桌,闷闷的一响。”那行。”

  她说,声音平得像摊开的布,“既然来了,就先试试成色。”

  二大妈手指抠了抠门框上的木刺。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变重了些,又赶紧压下去。

  许大娘已经朝她瞥了一眼——那眼神她懂,是让她先等着的意思。

  何雨柱站起来,影子被月光拉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晃了一下。

  他解衣扣的动作有点急,但手指还算稳当。

  黑暗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格外清楚。

  二大妈别开脸,去看窗纸上那个破洞。

  洞外有片云正慢慢挪,月光时明时暗。

  她耳朵却竖着,捕捉着炕沿方向的每一点动静:衣料落地的闷响,短促的吸气,木板承重时持续的吱呀。

  许大娘又端起碗,喝了一口。

  水应该已经温了,她咽得很慢。

  清晨的寒意还未散去,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水管里水流淌的细微声响。

  林焕舀起一瓢冷水,低头开始洗漱。

  冰凉的水珠溅到脸上,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旁边那扇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

  秦淮茹从屋里闪身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她今天脸色比往日红润些,眼底下也没有青影,像是夜里睡得踏实。

  她走到水槽边,没急着打水,反而侧过脸看向林焕。

  “今儿起得真够早。”

  她声音压得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不也一样?”

  林焕吐掉嘴里的沫子,直起身子。

  秦淮茹没接话,伸手拢了拢散在颊边的头发,将它们别到耳后。

  做完这个动作,她忽然笑了笑,目光在林焕脸上停了片刻。”昨晚上……没见你屋里亮灯啊。”

  里屋的灯早就熄了。

  许大娘翻了个身,床板跟着发出轻微的 。

  她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屋顶,怎么也睡不着。

  旁边传来二大妈同样清醒的呼吸声。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许大娘终于忍不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两个的,都没点用。”

  二大妈在黑暗里叹了口气。

  这叹气声又长又沉,把屋里最后一点暖意都带走了。”可不是么。

  老易年纪摆在那儿,也就算了。

  雨柱那孩子……看着挺结实,谁成想……”

  “药是吃了的。”

  许大娘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我亲眼看着他吞下去的。

  要是没吃,他能在屋里待那么久?早该走了。”

  “这倒也是。”

  二大妈顿了顿,似乎在回想什么,“我跟他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孩子平时……唉,兴许是最近累着了。”

  许大娘没吭声。

  累着了?这话她自己都不信。

  她想起傍晚那会儿,何雨柱扶着门框离开时的背影——腰都直不起来,头垂得低低的,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那模样,跟白天来的时候那股精神劲儿判若两人。

  更早一些,易中海来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光景。

  话没说几句,人就蔫了。

  许大娘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果然,后面的事印证了她的预感。

  两个都是废物。

  她在心里又骂了一遍。

  “傻柱呢?”

  二大妈忽然问,声音里带着试探,“他身子骨总该强些吧?院里打架就没输过。”

  许大娘猛地转过头,尽管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你想找他?”

  “我就随口一提……”

  二大妈赶紧说,语气有些慌,“你别多想。”

  许大娘重新躺平,盯着黑暗。”睡吧。

  天都快亮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

  但谁也没真的睡着。

  窗外天色从墨黑渐渐透出灰白,院子里开始有早起的人走动的声音,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咳嗽声,还有泼水的哗啦声。

  这些声音让许大娘更加烦躁。

  她想起昨晚何雨柱来之前,贾张氏屋里似乎也有动静。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没力气深究。

  林焕刷完牙,把搪瓷缸子搁在窗台上。

  秦淮茹还站在那儿,没动,也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雨水睡得沉。”

  林焕忽然开口,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怀了身子的人,贪觉。”

  秦淮茹点点头,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些。”是该多睡会儿。”

  她终于转身去打水,木桶碰到水泥槽底,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焕擦干脸,走回自己屋门口。

  推门进去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秦淮茹正弯腰舀水,晨光勾勒出她弓起的背脊线条。

  那身影在清冷的空气里,显得单薄又执拗。

  屋里,何雨水还在睡,呼吸均匀绵长。

  林焕走到床边,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皮肤温热柔软。

  他没叫醒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他听见里屋传来翻身的声音,还有一声含糊的呓语。

  天,终于全亮了。

  晨光爬满窗格时,院里的炊烟已经袅袅地盘旋起来了。

  何解旷揉着眼睛从炕上坐起,伸手推了推旁边那团隆起的被褥。

  “哥,日头都照到门楣了。”

  他提高声音,又用力晃了晃对方的肩膀。

  被子里传来含糊的嘟囔:“别吵……再躺会儿。”

  何解旷彻底醒了,瞥了眼窗外亮堂堂的天色。”妈待会儿该来喊了,你不起,我又得挨数落。”

  说着,他一把将棉被掀开。

  眼前的情景让他愣住。

  何雨柱竟和衣而卧,连鞋都没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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