峪州城里,消息跟长了腿似的乱窜。

  “听说了吗,领头的是个女的。”

  “何止,才二十出头。”

  “我的老天爷……三州啊,这才多久?”

  “管他男女,人家能让咱吃饱饭,老子跟了。”

  时苒拿下三州的消息根本瞒不住,她也没想瞒。

  这会儿正坐在峪州府衙的大堂里,桌上堆满了账册、地图,还有一摞摞投诚的名帖。

  外面院子里闹哄哄的,一拨又一拨人等着见她。

  “让他们进来。”时苒头也没抬。

  先进来的是个白面书生,三十来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进门就拱了拱手:“在下峪州张明远,久仰时将军威名,特来……”

  “会做什么?”时苒打断他。

  张明远一愣:“在下……熟读经史,通晓政务……”

  “会算账吗?”

  “会。”

  “去户房报到,清点粮仓。”

  时苒扔给他一块木牌,“干得好留下,干不好滚蛋。”

  张明远张了张嘴,还想说点场面话,对上时苒抬起的眼,话全堵在喉咙里。

  那眼神太冷,他咽了口唾沫,抓着木牌退了出去。

  接着进来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原峪州守军的一个校尉。

  进门就大咧咧坐下,打量时苒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甚至有那么点轻视。

  女人嘛,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儿去,多半是背后有人推出来的幌子。

  “时将军,俺手底下三百号兄弟,都是能打的好手,只要您……”

  “你昨天在城东抢了一家布庄。”

  汉子笑容僵住:“那、那是……”

  “还打伤了掌柜的儿子,断了两根肋骨。”

  “我定的规矩,第一天就贴满全城,不抢民财,不伤百姓,你当是放屁?”

  “拖出去。”

  门口两个亲兵上前,架起汉子就往外拖。

  “你敢,老子手底下三百人,你动我试试——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院里候着的人全都白了脸,刚才那点小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时苒这才放下名册,站起身。

  她穿着玄甲,没戴头盔,长发简单束在脑后。

  可没有一个人敢想歪,她往那儿一站,煞气扑面而来,像头披着人皮的凶兽,眼神扫过来的时候,连空气都沉了三分。

  “还有谁有问题?”

  底下鸦雀无声。

  “没有就按规矩办事,我这儿不养闲人,也不养废物,有本事的,吃肉,没本事的趁早滚蛋。”

  众人噤若寒蝉,鱼贯而出。

  等人走光了,时苒才揉了揉眉心。

  王石头凑过来:“姑娘,刚收到通州消息,燕家军那边,一切按您说的办妥了,燕临回话,地方已经收拾好了,随时恭候。”

  通州大营,燕临看着凌川军传令兵离去,转身回了主帐。

  几个老将都在,脸色都不好看。

  “少将军,这时苒什么意思,明摆着要吞了咱们燕家军,她拿下三州,下一步就是通州。”

  王参将叹气:“底下的兵现在都传疯了,说凌川那边顿顿有肉,饷银翻倍,受伤了还有军医治……好些人眼红得不行。”

  “软刀子割肉啊!”

  燕临坐在主位,一言不发。

  从那一千五百人从凌川回来,绘声绘色描述那边的好日子开始,军心就有点散了。

  可知道又能怎样。

  通往关内的所有要道,全被时苒的人控制得死死的。

  燕家军现在就是瓮中之鳖,想活,只能靠她施舍。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挞子,这边乱起来的消息要不了多久就能收到,别让他们入关。”

  ...

  “凌川时苒?”

  平南王盯着手里的密报,眉头皱得死紧,“一个女人,半个月连下三州,朝廷那些废物是干什么吃的。”

  谋士低声道:“王爷,听说她手底下有重骑。”

  “重骑?”平南王嗤笑,“她能养得起多少,一百?两百?本王有五百重骑。”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还是忌惮。

  南方养马难,一匹战马顶四五个步兵的耗费,五百重骑,光是战马的嚼用,就是不菲的数字。

  北边那地方,虽然穷,但靠近草原,弄战马容易。

  要是真让时苒站稳脚跟,源源不断养出重骑……

  “给公仪丞传信,”平南王沉声道,“让他抓紧摸清北边底细,还有,盯紧谢危,那小子最近不太安分。”

  “是。”

  京城,朝堂上早就吵翻了天。

  “陛下,北境三州失守,贼寇势大,必须立刻派兵镇压。”

  “派兵?南边平南王二十万大军压境,哪来的兵可派?”

  “那就诏安,封官许愿,先稳住北边。”

  “荒唐,贼子造反,还要封赏?朝廷颜面何存。”

  沈琅坐在龙椅上,脸色白得像纸。

  底下吵得越凶,他脑袋越疼。

  薛太后坐在帘后,嘴上都起了燎泡。

  她这会儿也顾不上和儿子斗了,北边真要打过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京城。

  “够了。”沈琅猛地一拍扶手。

  朝堂瞬间安静。

  沈琅喘了几口气,看向谢危:“谢先生,你说那贼首,会不会是推出来的挡箭牌?”

  谢危垂着眼,心里冷笑。

  挡箭牌,就时苒那种六亲不认下手比谁都狠的主,别人给她当挡箭牌还差不多。

  “回陛下,确有几分可能,否则她一介女流,哪来的战马甲胄?凌川距通州不远,燕家军若不知情,实在说不过去,依臣看,燕家怕是早与贼人勾结,图谋不轨。”

  这番话有理有据,朝臣纷纷点头。

  沈琅闭了闭眼。

  他现在焦头烂额,南边还没平定,北边又起烽烟。

  朝廷兵力捉襟见肘,再打下去……

  “诏安。”

  他睁开眼,咬牙道,“派使团去凌川,传朕旨意,只要她肯归顺,封侯拜相,高官厚禄,朕都可以给,甚至给她封地,许她自治。”

  底下哗然。

  这条件,太丰厚了。

  可眼下,似乎也没别的办法。

  “谢危,你为使团正使,即日出发,另外,朕会派五万兵马,跟在使团后面,诏安不成——”他眼神一冷,“那就打。”

  “臣遵旨。”

  朝会结束,谢危刚一回府,公仪丞就找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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