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下旧外套,动作有些急。

  新大衣裹上身时,肩线恰好卡在合适的位置。

  他在屋里踱了两步,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快看你大爷。”

  陈兰香压低声音对小姑娘说,“穿上新衣裳,连路都不会走了。”

  “谁不会走?”

  何大清梗着脖子,脚下却确实有些发僵。

  刚才那几步迈得别扭,他自己也觉出来了。

  幸好颜色不是军绿。

  他对着模糊的窗玻璃照了照,要是再配顶帽子、扎条皮带,倒真有几分像画报里的人物了。

  灶间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

  陈兰香笑道:“柱子快把菜做好了。

  你去后院请老太太过来吧。”

  “这就去。”

  何大清转身往外走。

  “不换下来?”

  “就这么穿着。”

  身后响起一阵笑声。

  两个小的也跟着咯咯地乐,虽然不明白乐什么。

  何大清耳根发热,却也没回头,径直推门走进暮色里。

  后院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旧衫。

  老太太正坐在藤椅上眯着眼,听见脚步声便转过头来。

  “哎哟。”

  她眯起眼睛,“这身精神。”

  “柱子捎回来的。”

  何大清背挺得笔直。

  “我大孙子眼光就是好。”

  老太太颤巍巍站起来,下一句却转了话头,“可比他爹强些。”

  “是是是,都托他的福。”

  何大清扶住她胳膊,“今儿个又能尝他手艺了。”

  路过许家窗户时,里头探出个脑袋。

  许大茂眼睛瞪得溜圆,视线黏在那件大衣上。

  “师父!这衣裳哪儿置办的?”

  “毛熊那边来的。”

  何大清脚步没停,声音却扬高了,“怎么样,还入眼?”

  “太入眼了!柱子哥回来了?”

  “回了。”

  “那我晚上找他去!”

  “成,我给你带话。”

  走出几步还能听见许大茂在后头喊慢走。

  何大清嘴角绷着,肩膀却松了些。

  这趟出来要的不就是让人瞧见么?许家那小子最会看眼色,话递得正是时候。

  回到家时,菜香已经飘了满屋。

  何雨注正端着盘子从灶间出来,看见他便笑了:“爹,穿着合适。”

  “合适。”

  何大清应道,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小满和何雨水推门进来时,身上都穿着崭新的列宁装。

  天气转凉,先前那些裙子早就收起来了,两人在西厢房里试穿新衣,折腾了好一阵子。

  “哟,这是打哪儿来的两位姑娘呀,真精神。”

  老太太眯着眼笑道。

  何大清也点了点头,他正摆弄着自己那件厚实的外套:“挺好,合身。”

  “这下可都满意了吧?”

  陈兰香见一家子都欢喜,脸上也跟着漾开笑意。

  其实真要让她穿那些鲜亮的衣裳出门,她反倒会臊得慌。

  “什么满意不满意的?老远就听见屋里热闹,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香味都飘到院外了——”

  王翠萍难得提早回来,还没跨过门槛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翠萍快来,柱子回家了,瞧瞧咱们家这小姑娘俊不俊!”

  “柱子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萍姨,上午刚到的。

  快进屋坐,饭菜这就上桌。”

  “哎!”

  王翠萍没往自家方向走,径直掀帘进了何家堂屋。

  她扫了一眼桌上摆开的菜碟,点点头,转身就往里屋去。

  屋里站着两个穿列宁装的姑娘,一位披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还有个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几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她。

  王翠萍心里顿时明白了——这是等着夸呢。

  她先朝何大清开口:“何大哥今天这一身,可真提气。”

  “嘿嘿,凑合穿。”

  “这俩标致姑娘是谁家的?让我仔细瞧瞧。”

  “萍姨。”

  两个女孩同时唤道。

  “娘!娘!还有我呢!”

  小女孩踮起脚。

  “你这娃娃可真好看,哪儿来的呀?”

  “大哥给的,思毓可喜欢了。”

  小姑娘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柱子这趟出门可没白跑,买了多少东西呀?”

  “还有呢,也给您备了一份。”

  “我也有?”

  “您等着,我拿给您看。”

  陈兰香取出围巾和丝巾。

  “这颜色真鲜亮。”

  “可不是嘛,四九城里怕是难找这花色。”

  “柱子有心了。

  嫂子,你的那份呢?”

  “放心,柱子哪能忘了他娘?都有,都有呢。”

  陈兰香笑着答。

  “那就好,咱们这一家子都跟着柱子沾光了。”

  “那可不,我大孙子如今是出息了。”

  老太太在一旁搭腔。

  “开饭了——”

  何雨注在堂屋喊了一嗓子。

  “快快,都去把衣裳换下来,别沾上油点子。”

  陈兰香赶忙催何大清和两个姑娘换衣服。

  何大清动作利落,脱下大衣就套上旧外套。

  两个姑娘走到堂屋却没急着出门,何雨水拽了拽小满的袖子,转头问何雨注:“哥,我和小满姐这样好看不?”

  “好看,好看得跟画儿里的人似的。”

  “不理你了,净会哄人。

  小满姐,咱们走。”

  只有小满注意到何雨注眼中一闪而过的光亮。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心口暖融融的。

  何雨注确实被晃了一下眼。

  平日看惯了的样子,忽然换上这么一身挺拔衣裳,他竟有些不敢认——自然是对小满而言。

  何雨水那丫头年纪还小,脸上肉乎乎的,身条都没长开,顶多算是伶俐可爱。

  饭桌上,先是王翠萍问东问西,接着何大清也开了口。

  何雨注讲了火车上的日子,说了毛熊之地多么辽阔,说了亚速那座钢厂多么庞大,也提了任务途中几番周折,唯独没提返程路上那场短暂的冲突。

  “哥,真坐了那么久的车呀?屁股不得坐麻了?”

  何雨水眨着眼问。

  “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嘛。”

  “儿子,你说那钢厂……真有那么大?都快赶上咱东城这一片了?”

  王翠萍的视线扫过桌面,指尖在木纹上停了片刻。”几十万人的规模。”

  她声音不高,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的事实。

  旁边的人摇头,茶杯搁在桌沿。”我算开了眼。

  原先觉得咱们轧钢厂已经够气派,到那儿一看,天上地下。”

  “往后咱们也会有那样的厂子。”

  “盼着吧。”

  王翠萍抬起眼。”那边的人,当真对我们不算热络?”

  她话里带着惯有的审慎。

  “面子上过得去。

  底下办事的人也算客气。

  但终究隔着一层,不像自家人。”

  “明白了。”

  菜香漫开时,酒也摆了上来。

  是何大清存了有些年头的瓶子。

  一顿饭吃得热闹,杯盘渐空。

  散了席,王翠萍领着两个孩子先回了。

  何雨注送老太太穿过院子,往回走时,影壁后头转出个人来。

  “柱子哥,回来也不递个信儿。”

  “递哪儿去?你成天着家么?”

  那人咧嘴一笑。

  “有事直说。

  你肚里那点弯绕,我还不清楚?”

  “我师父身上那件大衣……还有多的没?”

  “没了。

  就算有,你敢往身上套?”

  “那怕什么……衣裳没有,帽子倒有一顶。

  跟我来。”

  “得嘞!就知道柱子哥惦记我。”

  进了屋,何雨注从柜子里取出顶皮帽。

  许大茂眼睛一亮,接过去就往头上扣。

  “柱子哥,瞧我这派头!学校里准保独一份。

  我都想见那些同学的眼神了,啧。”

  “去,回屋自己照镜子去。

  对了,明天带你妹妹来一趟。

  给她捎了个小玩意儿。”

  “丫头片子,理她呢。”

  “不是你妹?”

  何雨注抬手朝他后颈轻拍了一记。

  “带,带!什么玩意儿?”

  “姑娘家玩的,跟你有什么相干。”

  “哦……话说柱子哥,就没别的稀罕东西带回来?”

  “有啊,等着。”

  许大茂搓着手。

  等何雨注从里间出来,许大茂愣住了。

  半人高的一摞书,“咚”

  一声堆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哥哥这份礼,够意思吧?”

  “柱子哥,我、我先走了……”

  许大茂转身要溜。

  “急什么。

  坐下聊聊。”

  “聊……聊什么?”

  许大茂舌头有点打结。

  “聊聊往后想干什么。

  别说你就惦记着放电影。”

  “放、放电影也挺好……”

  这话说得飞快。

  “是么?”

  何雨注转了转手腕。

  “别!柱子哥,好好说,好好说。”

  许大茂立刻软了。

  “坐。”

  “哎,我坐,我坐。”

  许大茂刚沾凳子,见何雨注还站着,忙又起身把他按到椅子上。”您也坐,您坐。”

  等何雨注坐稳,他才小心坐下,帽子摘了攥在手里,额头上抹出一层薄汗。

  “你们现在是不是在学北边的话?学得怎样?”

  “北边的话?”

  许大茂瞟了眼桌上书脊的文字,明白了——全是北边来的书。

  “哥,亲哥,饶了我吧。

  翻译那活儿我真干不了。”

  “少扯闲篇。

  问你话呢。”

  “就……普普通通。”

  “平时没少拿这舌头哄姑娘吧?”

  何雨注忽然换了一种语言,音节硬朗。

  “没、没啊!我是那种人吗?”

  许大茂下意识也用同样的语言回了,脱口而出,流利得很。

  “这不挺像样么?”

  “啊!柱子哥,你……你会说啊?”

  许大茂知道中了套。

  他是真没料到何雨注会这个——何雨注上学那会儿,学校里教的根本不是这套东西。

  何雨注把几本厚册子推过去时,对方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真不行。”

  许大茂声音发干,“看见字就眼皮沉。”

  “去年是谁缠着我要的?”

  “我……我现在不要了,成不成?”

  “拿来了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何雨注手指在封皮上敲了敲,“嫌少?屋里还有。”

  许大茂扯出个苦笑:“够,太够了。”

  “带回去翻翻,兴许能找到合眼缘的。”

  何雨注语气松了些。

  “能在这儿看么?”

  听见这声鼻音,许大茂立刻抱起书:“我拿,我这就拿回去。”

  “一周。”

  何雨注的声音追着他后背,“糊弄我的代价,你清楚。”

  许大茂拖着步子转身,怀里那摞书压得他肩膀歪斜。

  刚要跨出门槛,又被叫住了。

  他浑身一僵。

  “脑袋空着就出门?”

  那顶旧帽子扣下来,遮住了他半截视线。

  许大茂冲进院子,书页在奔跑中哗啦作响。

  直到穿过第二道门洞,他才敢压低声音埋怨自己:“多什么嘴……还指望能有别的。”

  屋里的人透过窗格望着那个仓皇背影,嘴角弯了弯。

  忽然抬高嗓门:“大茂!”

  远处的身影像被鞭子抽了似的,骤然加速,眨眼就消失在月亮门那头,连个回头的间隙都没留。

  何雨注收回目光。

  轧钢厂那个破放映员的职位,天花板低得抬手就能碰到,有什么奔头?至于让这小子往哪儿走,还得看他能从这些书里捞出点什么——数学、物理、化学,基础机械和材料知识都掺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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