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岁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颤抖地往后躲,紧张地望向门口。

  来人逆着光,但可以看出是个高大挺拔的男人,一袭玄色衣袍,步履稳重。

  随着男人的靠近,他的面容逐渐清晰——冷峻的眉眼,俊美的五官,竟然是江复行!

  这是江复行的厢房?

  许岁宁提着的心缓缓落回原处。

  江复行在这里约了人,谈胶东金矿失窃一案,房间里无端多了个人,他的眉头瞬间拧紧。

  “你怎么在这里?”

  许岁宁眨了眨眼,让自己有些恍惚的视线再次在这个男人脸上聚焦。

  “小叔,别赶我走。”

  她此刻只想保命,祈求着上前,却身子一软倒在江复行怀里。

  不是她故意要倒在他怀里,是他主动伸手接住的。

  “许岁宁。”江复行一字一顿喊出她的名字,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相识数载,这是他第三次叫她的名字。

  许岁宁看着他鼻尖酸涩,眼眶瞬间被水雾侵占。

  “我……我被人下了药,无意逃到了你房间。”

  “下药?”

  江复行抱着软绵绵的她,身手覆在她额头,果然体温烫人。

  “大人,救我!”

  没有叫小叔,江复行眸色如墨。

  “放肆!”江复行义正言辞地呵斥她,扶在她腰上的手却没有松,“别忘了做江家妇的本分!”

  许岁宁眨了眨眼,望着他,这人是不是理解错了?

  虽然他身上清凉,是她渴望的温度,但这人不是她能肖想的。

  女人的馨香丝丝缕缕往江复行鼻孔里钻,他滚了滚喉结,嗓音暗哑,“站好!”

  许岁宁咬唇,她是许家女,女德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于是哆嗦着身子站直。

  短暂的静默间,房门被敲响。

  “许岁宁!你个贱人!你是不是在里面?看戏的功夫,竟然敢跑到这里偷人!快开门!”

  这声音是江藜。

  “大人,你误会了,我是想让你帮我脱身。”

  江复行:……

  许岁宁蒙了水的眸子盯着江复行眨了又眨,尽力在看清眼前的人。

  这么多年,第一次可以这么近距离地看他,感受他身上清冷的檀香味儿。

  她咬唇,“岁宁,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说着,睫毛颤了颤,像一双抖动着翅膀的蝴蝶,明明是寻常之举,落在江复行眸中,无端勾人。

  江复行脸色僵硬,剑眉紧蹙,将人推开少许,待她站稳,收回覆在她腰间的手。

  气氛有些尴尬。

  江复行快速侧身,视线看向旁处。

  “岁宁,在里面吗?”

  江越?

  他怎么也来了?

  许岁宁哆嗦了一下,看来今天这局,他也是参与者。

  成亲一年,许岁宁真心把他当夫君,替他打点,帮他打理内宅,银钱不知道花了多少。

  没想到,非但没有走进他心里,还让他有了杀妻之心,眼看一计不成又来一计。

  “哥,我刚刚确实看到许岁宁朝这边来的,除了这间厢房,其他都找过了。”江藜声音笃定,“她肯定在里面。”

  “砰砰砰……”

  江越开始疯狂拍门,每一声都砸在许岁宁心上,惹得她又慌乱了几分。

  一个女子,若是被抓到跟男人同处一室,还是她现在这样的境遇下,那她很有可能会被拉去沉塘。

  “帮帮我……”岁宁葱白纤细的手指,捏着江复行的袖扣,小声哀求,“我是清白的,跟婆母一起来看戏,只喝了姨母倒的茶水。”

  江复行看着她眸中氤氲的水汽,微微泛红的脸颊,视线停顿两秒后,默默转头瞥开。

  “许岁宁,你躲在里面干什么?赶紧出来!”

  江越已经没有刚刚的沉稳,声音透着几分气急败坏。

  许岁宁浑身发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缠住江复行!

  与其让他们随便给自己塞个男人,为什么不给自己找个靠山。

  放眼京都,除了宫里那位,还有谁比眼前这个男人更可靠?

  江复行出了名的克己复礼,他绝对不会允许传出有损声望的事,尤其是跟自己侄媳乱伦这种私德有亏的事。

  岁宁指尖紧紧攥着江复行的袖扣,仰头看着面前端方冷厉的男人。

  娇娇软软,可怜又无辜!

  江复行视线落在她攥着自己袖口发白的指节上,神色晦暗不明。

  薄唇微启,吐出的字眼却没什么温度,“放手,本官清清白白,自然不怕他查。”

  许岁宁的心猛地沉入了谷底。

  清清白白?

  是啊,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傅大人,只要现在打开门,他依旧是一尘不染的青天白日。

  可她呢?

  中了催情药,衣衫不整地出现在太傅的厢房。

  江越随便扣一顶勾引小叔的帽子,就能顺理成章地把她沉塘!

  到那时,不仅她的命没了,母亲给她的十里红妆也会尽数落入江越母子手中。

  不,她绝不能死在这里。

  许岁宁暗暗咬紧嘴里肉,让自己清醒,冷静。

  凭什么让歹人如愿,自己白白枉死?

  生与死之间,她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什么许家女,什么恭顺淑仪,在此刻一文不值。

  既然好言相求不行,那就把这个罪名坐实了。

  更何况,江家这个狼窝是江复行把她推进去的,现在他就得帮她逃出来。

  犹豫片刻,岁宁微微眯眼。

  迷离中,她怯生生地掂起脚尖,声音极尽哀求,“大人,救我!”

  江复行垂着眼帘,看着她媚软的眉眼,伸手刚要指向她身后的床,却被许岁宁一把抓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怀里的女人突然又有了动作。

  另一只手扯住他的腰封,整个人软绵绵靠在他胸口。

  不过一瞬,腰封顺势落下。

  “大人,求……求求你,救我!”

  一股浓烈的茉莉花香混合着女儿家滚烫的体温,瞬间将江复行包裹。

  他眉梢跳了跳,声音冷沉,“站好!”

  门口,江越声音暴躁起来,“许岁宁,再不开门我砸了这劳什子。”

  岁宁望着江复行,又无辜地眨了眨眼,“大人,我……我不是有意的。”

  她紧张又慌乱地想要站直,但浑身软绵无力,刚离开江复行,直直往后倒去。

  软绵的手出于本能地想要求救,手指触碰到江复行胸口,毫不犹豫地揪紧他身上的衣服。

  顷刻间,玄色的衣袍被生生扯开大半,露出男人冷白坚实的胸膛。

  黑白之间的视觉冲击,让许岁宁瞳孔紧缩,呆愣愣地看着眼前人。

  虽然衣衫不整,却仍旧给人一种不可亵渎之感。

  而她,真就这么扒了太傅的衣服,不觉间吞咽了口水,身体里燥热加剧。

  江复行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红晕爬上耳根。

  他正欲开口,“砰”一声,房门被撞开,一阵脚步声涌了进来。

  江复行眼疾手快,将许岁宁直接扯进自己怀里,抬手将她圈在怀里,宽大的衣袖直接将人遮住。

  “狗男女,果然在苟且。”

  最先开口的是小秦氏,她满眼嫌弃地盯着厢房里背对着门的男人。

  因为身材高大,被他搂在怀里的女人,除了两只脚,其他什么都看不到。

  “出去,本官的厢房是你们想闯就能闯的?”

  别人没听出这声音,但江越听着十分耳熟。

  这声音怎么像是他小叔?

  小秦氏和刘氏站在地靠前,反而是秦氏怕自己女儿见到污秽的场面,拉着她站在后面。

  “有伤风化,大白天在这里行苟且之事。”

  小秦氏上来就是捉奸的,她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说着就往里走。

  江藜点着脚尖,声音带着兴奋,“母亲,许岁宁真在这里偷人!”

  刘氏不齿,“你这厮,青天白日搂着人家娘子,还这么横,哪个衙门养出你这样的狗官。”

  江越心里有些忐忑,本来气势汹汹的人,这会儿气焰熄了不少。

  “你倒是说说本太傅是个衙门养出来的?”

  江复行声落,缓缓转过头,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扫过众人,周遭空气瞬间冷沉下来。

  当今太傅,权倾天下,主宰风云,是大晟朝说一不二的人物。

  在无边权势的熏染之下,仍旧清贵儒雅,芝兰玉树。

  世人提起,无不倾心称叹。

  此时众人看清,瞬间震惊。

  江复行,今年二十有三,至今没有听到任何跟他有关的风月之事。

  江越率先反应过来,不知道是心里有鬼,还是惊的,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连忙磕头,“扰了小叔雅兴,侄儿罪该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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